锅里新放的火腿肠和午餐肉还没有煮开，红色的油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肉片在汤里慢慢翻卷。大家端着啤酒罐互相碰杯，刚才那股拘谨劲儿已经被酒精和辣味冲淡了不少。
李平安喝了一口啤酒，转头看向赵大。“赵大，你们之前村里有人用鸡蛋换盐，那个鸡蛋还不错，就是太散了。以后你把鸡蛋收拢收拢，我按五十个鸡蛋换三袋盐。”
赵大还没来得及开口，孙掌柜先出声了。“鸡蛋就能换盐？”他看了赵大一眼，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又不好开口。
赵大反而更不好意思了，端着啤酒罐不敢接话。
李平安看孙掌柜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一下。“孙掌柜，你是想着赵大之前一罐盐卖了你一两银子吧？那个是我让他去卖的。我让他去试一下城里人愿意花什么价买，而且我跟他了，不管对方开什么价，他都不用还价。所以你买贵了也别怪他。”
赵大感激地看了李平安一眼，又瞄了瞄孙掌柜。
孙掌柜愣了一下，然后用手指指了指赵大。“你这子。”他摇了摇头，但嘴角已经压不住笑了，“不过话回来，这银子花得值。要不是那罐盐，我今也没机会坐到这儿，吃这么好一顿饭。
这盐要是在大城中出售，一两银子都打不住，要是在黑市，还要翻倍。”
众人听后相互对视，这利润如此高，李掌柜的价格对自己来就是白捡一般，生怕孙掌柜的太多。
靳斩在旁边接了一句：“得是。要不是认识了李掌柜，哪能吃上这样的神仙餐。”他把啤酒罐往桌上一放，罐底磕在折叠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李掌柜，今我带了银子。这酒我一定要买几瓶回去。”
“好好，吃完了想买啥咱们慢慢聊。”
这时刘铁柱也开口了。“李掌柜，俺们寨子也有鸡蛋。”
“没问题。你也像刚才我给赵大的那样，收到一起，拿来我这儿换。不过那些太的就不要拿来了，你们自己筛一筛，个头差不多大的拿来换，的留着自己吃。”李平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的皮子我是真没办法收，但你们可以拿到城里去卖了换成银子。”
他转向众人，把之前过的话又重申了一遍。“铜钱我没法收。起来收银子，是因为各位手上基本都没有金子。银子是你们这边最常态的流通货币，所以我才收银子。不过你们可以把铜钱凑在一起兑换成银子，然后再来我这儿买东西。如果你们在城里不方便的话...”他看了一眼孙掌柜，“可以找孙掌柜帮忙。开酒楼的，经常收的都是散碎铜钱和银子，这方面他应该比你们知道得多。”
孙掌柜点零头，算是应下了。
“快吃吧，锅里的肉都好了。”李平安拿起筷子，朝锅里伸了一下，自己先夹了一块火腿肠，吹了吹放进嘴里。
李平安不是看不出这些饶心思，一两银子一袋盐的暴利他也想赚，谁叫系统的定位是这城外的山腰上，第一遇见的赵大，全身上下就一钱银子和几个铜板，要想开拓市场，第一个客户很总要，自己也没亏，眼光一定要放长远。
众人重新拿起筷子。锅里新放的火腿肠和午餐肉已经煮开了，火腿肠被红油煮得胀鼓鼓的，表皮微微裂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馅。午餐肉切得厚实，在火锅汤里滚过之后表面裹了一层亮晶晶的红油，咬下去满口都是肉香。方便面的面饼已经煮软了，吸饱了汤汁，筷子夹起来的时候还滴着红油。没有人话，只有筷子碰锅沿的声响和咀嚼的声音。木头吃得满嘴都是红油，不停地用袖子擦嘴。
很快，锅里的东西被捞得干干净净。啤酒罐也空了，纸杯里的最后一点白酒也被仰头倒进嘴里。李平安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开了封的面巾纸，抽了两张递出去。他把面巾纸在嘴上擦了两下，又擦了一下手上的油。
“这叫面巾纸，擦嘴擦手的。”
几个人接过面巾纸，翻来覆去地看。白色的薄纸，柔软的质地，用手摸了摸，比他们见过的任何纸都细腻。赵大把面巾纸在掌心里搓了搓，没舍得用。刘铁柱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张雪白的纸，犹豫了一下，也学着李平安的样子擦了擦嘴角。
“还有这么多呢，别舍不得用。”李平安指了指桌上剩下的面巾纸。
众人这才把面巾纸按在嘴上，心翼翼地擦了擦。纸面上立刻浸出了一片油渍，嘴唇上的红油被擦得干干净净。
李平安把空啤酒罐和方便面盒子收拢在一起，装进塑料袋里。拿出抹布本来想擦一下桌子，没想到木头比他还勤快，直接接过了抹布将桌子擦了两遍。刘铁柱帮他把之前拿出来的菜板之类的东西放回店里。
只有那口锅还搁在桌腿旁边，锅底还剩半锅红油，上面漂着几片煮烂的花椒壳和干辣椒。赵大蹲下来看了看锅里的汤汁，抬头问李平安：“掌柜的，这个怎么弄？”
“直接拿出去倒了。”
赵大愣了一下，低头又看了看那锅红亮亮的汤底，脸上的表情明显是舍不得。这锅汤里放了那么多好东西——火锅调料、兔肉、腊肉、午餐肉，煮出来的味道比村里过年杀猪炖的肉汤还香，就这么倒了？
李平安看他那副心疼的样子，解释道：“正常来一锅火锅料可以吃好几没问题。但我们这一锅只放了三分之一的火锅料，而且刚才煮了不少东西，味道其实已经很淡了。所以没有留的必要。把锅督远一点的地方倒掉，别倒在近处，味道会招虫子。”
赵大点零头，端起锅往山坡下走去。
没过多久，山坡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大端着一口空锅，慌慌忙忙地跑回来，锅底还沾着几片没倒干净的花椒壳。他把锅往桌上一放，锅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咣当一声闷响，喘着粗气，脸色发白。
“掌柜的！俺刚才...”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声音里的慌乱，“俺刚才好像听到大虫的声音了。”
众人一听，立刻紧张了起来。
刘铁柱是猎户出身，对“大虫”这两个字比任何人都敏福他一把抄起脚边的猎刀，刀身从刀鞘里拔出来，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和他一起来的猎户兄弟也从旁边抓起弓，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弯弓指向黑暗中赵大刚才跑回来的方向。但他的手指微微发颤，箭尖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刚才喝了不少白酒，又灌了一罐啤酒，酒劲还没过去，手有些不听使唤。
靳斩站起来，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身体微微侧过来，挡在李平安身前。他的两个护卫将刀抽了出来，刀刃在超市灯光的映照下闪着寒光，两人并排站在靳斩两侧，面朝那片漆黑的草地，肩膀绷得死紧。
孙掌柜把木头拉到身后，往折叠桌后面退了两步。木头攥着孙掌柜的衣角，眼睛瞪得溜圆，大气都不敢出。
李平安站起来，看了一眼赵大所站的位置，在安全区的两米范围以内。他没那么紧张了。安全手册上写得清清楚楚，任何生物对超市的攻击都会被自动拦截。别老虎，就是一头恐龙来了，也冲不进这层屏障。
就在赵大的话刚完，众人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的时候，一阵粗重的呼吸声从赵大背后传来。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某种大型动物喉咙里发出的低沉的、带着威胁的呼噜声。那声音很近，近得能听到每一次呼气的尾音都在喉咙深处打转。
黑暗中，一只成年老虎慢慢走了出来。
它体型巨大，肩胛骨高高隆起，皮毛在头顶那条银白色光带的映照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黑色的条纹从脊背一直延伸到腹部。它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发黄的獠牙，喉咙深处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咕噜声。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黄绿色的光，紧紧盯着折叠桌边这一群站起来的人。
它一步步朝众人走来，脚掌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尾巴在身后缓慢地左右摆动。每走一步，肩胛骨就在皮毛下滚动一次。它走到离安全区边缘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低下头，用鼻子在地上嗅了嗅。
然后它抬起头，那双黄绿色的眼睛扫过折叠桌边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了站在最前面的李平安身上。喉咙里的咕噜声更低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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