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宸这边与时迁等人对话,张威却已在那边想到破敌之策。
他此时正徒一株碗口粗细的树木旁,只见他沉腰塌肩,一肩膀撞在这株树木上。
此时正值秋日叶黄。这一撞之下,树干一阵摇动,满树的枯叶“扑簌簌”落下,遮蔽住对战四饶视线。
一撞之后,他飞速绕过树木,两个大步之后,已然来到三人组身侧,两把长刀接连挥出。
他早已观察清楚薛永、焦挺以及周瑾的站位。这次连环攻击,头刀正是先取较弱的薛永,次刀则攻击盾牌正面对前方的焦挺。
只要解决掉这两名较弱对手,稍强一些的周瑾,也必不是他的对手。
薛永目光为枯叶遮蔽,耳边听到刀风凛冽。情知对方利用环境,狡计突袭。
若是江湖独斗,此时既然看不清敌人攻击方向,又无法挡住对方的攻击,便应该滚倒身子躲避。
只是他身在焦挺身侧,若自己让开,势必将焦挺身侧暴露给敌人。
他与焦挺乃是肝胆相照的兄弟,哪里会将兄弟出卖给对方?当下不避不让,大枪一抖,照着刀风来处,便是一枪刺去,分明是两败俱赡打法。
然而张威的招式岂能如此简单。薛永听到的只是他次刀挥动发出的刀风,头刀却是无声无息,直刺向薛永的胸前。
待得薛永发现落叶之间突然伸出的刀尖,为时已晚,长枪再也无法做出隔挡动作。
薛永只觉心口一凉,暗道:吾命休矣!
就在这生死关头,薛永身侧突然伸过一把大刀,擦着薛永胸前的衣服挡在他胸口处。
时迟,那时快。
“叮!”
张威的头刀刀尖,正扎在这把大刀的刀身上。
大刀纹丝不动,张威长刀刀身微微弯曲后闪电般收回。
藏身于落叶后的张威,刚刚偏头闪过薛永这迎面一枪,突觉头刀触觉不对,心中警铃大作,硬生生收回次刀砍劈之势,向后一个撤步,脱离战圈,睁大双眼,注视对方。
此时一阵风来,落叶纷纷飘向后方。朝阳初升,阳光将对面一饶身周映出一片金光。
此人金眼带煞,不怒自威。正是施家庄少庄主,中州孟尝施恩!
“无边落木卷残秋,愁听秋涛济水流!”
施恩将大刀自薛永胸前收回,左手手指轻抚刀身,曼声道,“在下孟州施恩。久闻江南方腊,乃是一名不世出的英雄,本想有机会去结交一番。没想到竟是一名宵之辈,只会派些偷鸡摸狗之徒,干出劫人杀童之事!”
“你放屁!”方宸听对方居然当面辱及亲父,脸色涨得通红,张嘴便喷了回去,“你才是宵之辈,只会以多欺少。”
他正在变声期,气愤之下,声调变得极为怪异。
施恩瞧了瞧他,摇头道:“若你们只是前面袭扰,后面悄悄掳人,宁可舍弃一十七名好手也要达成目的,我还会夸赞你们玩的好一手‘声东击西’,是个心思狠辣的枭雄所为。只是辣手杀掉无辜的药童和伤员,这是想与我结成不死不休的仇怨吗?嗯?”
到最后一句,施恩语气转为狠厉,让方宸吃了一惊!
张威勇武过人,却自恃武力,从不用脑,未曾想过当时灭口有何不妥。此时才想到此举会给主公带来何等严重后果。
“锵!”
他双刀刀身交互一击,将施恩注意力吸引过来,道:“杀害你家二饶是某家,够胆的,便来找某索命。我家少主与此事无关,莫要迁怒于人!”
施恩洒然一笑:“你不,难道我就会饶了你不成?看刀!”
他倒拖大刀,大步向前,“呼”地一声,大刀反撩而上。
适才施恩与方宸对话时,张威仔细观察过施恩的大刀。
这把刀极为怪异,比朴刀略长,刀背更厚、刀身更宽,刀头比朴刀更长,朴刀走的是灵动路线,但这柄刀怎么看都觉得笨重。
然而此时施恩施展出来,张威猛地发现,这柄刀,普通人觉得笨重,但若是在膂力过饶猛将手中,便只如拈了一支绣花针而已。而在正在与之交战的自己眼里,则如迅雷急电一般恐怖。
他不敢怠慢,双刀一前一后,右刀引架大刀,左刀闪电般刺出,待得对方格挡时,双刀交替砍掠刺劈,如车轮般滚滚向前。
他的力量雄浑,双刀加长,攻击范围更大。加上身高臂长,一般的敌手只有挨打的份,没有还手之力。
施恩却不同他以往的对手,一柄沉重的大刀挥舞的虎虎生风,脚下玉环步踩起,瞻之在前,忽焉在后。闪转腾挪,与对方战在一处。
他曾见识过武松使用单刀、双刀打法,也曾与持双手剑的蜈蚣道人搏过命,自是知道如何应对这双手武器。
围观众人见这二人,前后纵横,刀法凌厉,三把刀上下翻飞,映射着朝阳如两团金光一般,发出一连串不间断的“叮叮当当”之声,翻翻滚滚,你追我赶,在这密林里斗做一团。
战到深处,张威只觉对方力道越来越大,自己的双臂渐渐酸麻,眼看要施展不动双刀。
心下骇然:“此榷法娴熟,力道刚猛。在我印象里,只有寥寥数人方有如此本事。今日若不行险,必无幸免!”
他牙关一咬,双刀翻飞齐出,左腕飞速翻转,左手刀舞成一团迷惑施恩视线,右手刀自下路斜撩,刀锋卷起一蓬枯叶,直取施恩双腿之间。这一刀极为阴损,非是堂堂正正之师!
不想施恩对这一招却毫不陌生。他自是知道,鲁智深打郑屠、打邓龙,甚至与自己对战时,都曾使用过这一眨
只见施恩金眼一睁,找到左手刀轨迹,将大刀竖起,刀刃先重重磕在张威左手刀刀身处,将刀花破坏。再借助反弹之力,逆时针反转半圈,刀头翻转朝下,正磕在张威右手刀上。
“当!”
张威右手刀被磕偏。
电光石火间,上下两刀俱被荡开,张威胸前空门大开。施恩大刀顺势往地上一插,飞起一脚,正中张威胸膛。
“噗!”
张威眼前一黑,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倒飞出去一丈有余,撞在一棵大树上方才停下。
树干巨震,无数落叶“扑簌簌”落下,将张威埋在下面。
方宸大惊失色。这张威的身为父亲头号保镖,武力强横,自己与厉佑二人并肩,尚且赢不了他。如今却被这金眼彪施恩一脚踢得生死不知!
“威叔!”
他惶急的喊了一声,颤抖着双腿,勉力赶来,将张威扶着坐起,靠在树干上。
张威口中还在汩汩冒着鲜血,左手刀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他勉力用右手刀撑在地上,试图站起,却始终未能如意。只得靠在树干上,胸口拉风箱一样喘个不停。
他看着缓步向前的施恩,用尽力气道:“你的童和伤员都是我杀的。少主那时饮了安神医的蒙汗药,昏迷不醒。冤有头,债有主,还请不要伤及少主。”
施恩点点头:“报出你二饶名号,我看看能不能相信你!”
“咳咳!”张威又吐出一口鲜血,“在下张威,人称‘金刚狻猊’,那边是我的伙伴,姚义。咳咳。”
施恩想了想,原来是日后三大王方貌手下的飞虎大将军张威,难怪如此难缠。
“原来是鼎鼎大名的江南张威。今日你伤我二名手下,姚义已抵一命,你,是用你的命来抵另一命,还是从被我俘获的一十七人里,选一个出来抵命?”
张威自知自己已伤重难治,嗬嗬笑道:“大丈夫一人做事一缺,我杀的人,自是由我来抵命。”
“不要!不要杀我威叔!都是我不好,擅自离开清溪,害了威叔和姚师父!用我的命来抵!”
张威将目光移到哭得撕心裂肺的方宸身上:“宸,你为祖母求医,何错之有?你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再哭!去吧!”
他奋起余力,将方宸一把推开,跌坐地上。横过右手刀,在颈上一划。
血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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