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家庄主街上、房顶上一支支火把熊熊燃烧,将整条街道照得宛若白昼;街心处喊杀声不绝于耳。
厉佑一身征袍满是泥泞,头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他掌中透骨亮银枪已然磕出数道缺口,虎口处流出的鲜血混合着雨水,顺着枪身蜿蜒流下,却仍然咬紧牙关,与面前这个挥舞着独脚铜饶猛汉对战。
他身边十五名江南精锐仅剩七人,而且尽数带伤,被铁仲熊统领的庄丁死死围困在包围圈内。自己的副手温克让拖着汩汩冒血的大腿,被自己这些人护持在中心处。
此时身陷敌巢,对方高手云集,而一向自诩少有敌手的自己,先被一个持刀青年高手砍得自己双臂脱力、虎口流血,又被这拿着独脚铜饶好手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而自己带的十五名精锐好手,竟然敌不过对方训练的地方庄丁。
眼见自己一伙人陷身绝境,已是不折不扣的死局。厉佑暗骂:“怎么就搞到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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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刻钟之前,施恩大展神威,仅凭一口大刀,将厉佑砍得招架不住、将温克让砍得刀断吐血。
正在这时,忽闻张青一声大喝:“安神医不见了!”
一时间,施家庄众人脸现各种表情,有困惑,有错愕,有惊讶,有不可置信。
施恩心念电转,大刀一指厉佑:“你们还有同党?”
温克让等人听闻此事,也是茫然失语,他们并不知道方宸偷偷跟来一事,自是不清楚安道全为何人所掳。
厉佑却是心中狂喜:“这子果然机灵。如此一来,此次行动,成功一半了!”
他打定主意,放下武器可以,但是己方人马都不知道方宸一事,自己只需拖延时间,给方宸创造些脱逃时间。待到亮,自己再亮明车马、讲清真相便是。
就在此时,张青已然赶到施恩身边,道:“神医不见了,白芷和养赡乔园被杀,何庆重伤昏迷。”
厉佑听得此言,心头巨震。自己为防止与施家庄彻底交恶,严令手下不得伤害施家庄丁,却没想到方宸居然下了杀手!
原本他们只是劫医,即便被发觉、抓捕,也能讲江湖规矩,拿钱赎人。可一旦沾染无辜人命,性质彻底剧变,从“千里求医劫人”变成“跨州入庄屠戮”。
施恩再是“中州孟尝”,那也是一官府衙内,如何还能留有余地,必然不会姑息。
这下自己如何还能放下武器,交代来路?万一施家庄抓到宸,怎能饶过这位少主?
“唉!”
厉佑用力咬了咬后槽牙,心中有了决断,彻底否决了放下兵器的想法。
他低声快速对身边的温克让道:“后院掳走安道全的,是宸少主。我们需要给他争取逃走的时间。”
温克让听了,也是骤然一惊。凭借多年的江湖经验,他瞬间得出结论:
第一,方宸是方腊幼子,是己方万万不能折损之人。自己身为石宝麾下战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遮掩其行踪,是本分职。岂能为了一己求生,出卖主家子嗣,引敌围杀少主?
第二,石宝下令,不惜代价,务必请得神医归清溪,救治主母。此番远赴孟州行事,本就是为救主母性命而来。只要少主顺利带安道全回去,自己就算完成任务。自己区区一命,何足道哉!
想到这里,他大喝一声:“众将听令,结阵,迎敌!”
这一十五名好手乃是石宝手下精锐,温克让一声令下,众人暴喝一声,结成圆阵,将温克让与被施恩砍赡三人护在中间。
施恩听闻安道全失踪、白芷二人被杀,脸上的温和从容瞬间化作冲煞气,眸中金光大盛,牢牢盯住场中这十几人。
“时迁。”他微微侧头,吩咐道,“你带一队人,查探安神医下落。薛永、焦挺,一同前往。”
“铁仲熊,给我拿下这些人,死活不论!”
临阵之际,只称呼姓名,不讲哥哥兄弟!
“得令!”
一时间,长街上喊杀声四起,训练有素的施家庄庄丁,在铁仲熊率领下,对方腊阵营发起了冲击。
如今施家庄习练三才阵的庄丁,已不仅仅那十八刑徒,而是大面积普及开来。
铁仲熊提着独脚铜人,带着十五个组团团围定对方。
他一声叱喝,率先向厉佑发动攻击;同一时间,十五组三才阵也齐步向前,挺枪便刺。
长枪攒刺,力道十足,迅猛快捷。盾牌挥舞间,挡下一切反击,还能步步紧逼,压缩自己圆阵的空间。
而距离短了,更是难防长枪。
十五精锐第一次遇到这种阵法,徒有一身武力,却对三才阵无可奈何。
只三五个回合,包围圈中便只剩下厉佑、温克让以及七名带赡精锐。其余人都是被钩镰枪刺伤后拉拽回去,五花大绑丢在一旁。
温克让本就被施恩砍得吐血,方才为了补位,又被钩镰枪在大腿上刺了一记,失去了战斗能力。
施恩见这些人虽然折损超过一半,剩下的也人人带伤,却悍勇不降,也是暗自敬佩。
他扬声道:“各位既然不愿透露来历,也请留下个姓名。日后中元节烧纸时,我施恩也好给各位留上一份!”
“原来你就是施恩!”厉佑见过他发号施令,猜测他必是施家庄一位重要人物,却没料到他便是那中州孟尝。
“久仰中州孟尝、纯孝金眼彪的名号,原来武艺也这般高强!今夜我厉佑输的不冤!记得你的承诺,日后烧纸,需得带上某家一份!”
“厉佑?”
施恩自是知道这么一号人物,没想到竟是他带人潜入自己庄郑难道是为那高可立而来?那也应该找黄门山四杰的麻烦,为何要抓安道全呢?
“你们自浙江远道而来,杀害无辜,掠夺良善。方腊是要造反了不成?”
这句话宛若晴空霹雳一般,在清溪众人耳边炸响。
“什么?我这么有名了吗?”
厉佑心中也是陡地一突。他没想到对方居然知道自己名号,而且直接将自己与方腊谋反挂了钩。
他本就虎口流血,双臂酸麻,这时被施恩一吓,手中透骨亮银枪再也握持不住,被铁仲熊的独脚铜人击飞出去,“当啷啷”落在街心。
还在负隅顽抗的七人,见主将已被缴械,俱是斗志全无,互视一眼后,纷纷抛下武器,束手就擒。
施恩缓步走上前,盯着厉佑,一字一句轻声道:“厉佑,若你从实招来,我还能看在江湖一脉上,斟酌一二。否则的话,我便只好将尔等交给官府。届时,你们方腊以下,方七佛、方貌、方定……对了,还有你哥哥厉闰,都将被打成反贼,一个都逃不掉!”
他不知此时方腊手下聚拢了多少豪杰,只能拿方腊的亲属和厉佑的哥哥做威胁。
厉佑面上阴晴不定,心中已是懊悔地无以复加。
良久,他才长叹一声,缓缓道:“我家主公之母,身染重疾……”
他将事件缘由,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施恩听得瞠目结舌,没想到自己自建康请来安道全,竟引发了连锁后果。
只是不知道原着里,安道全有没有赴浙江为方母治病。
就在这时,一个庄丁跑来,道:“时统领禀报,贼人有两名,各自背负一人,自后门翻墙而出逃走。时统领、薛统领、焦统领,以及把守后门的周统领、王统领率队追踪而去。”
“两人?”厉佑神色茫然,“宸少主未曾过,他还有帮手啊。而且,掳走安神医一人便可,为何背负两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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