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佑武艺高强,却一向在哥哥厉闰的保护下生活,江湖阅历极少。而温克让早年间走南闯北,江湖经验极为丰富。
这二人带了十五名好手,一路风尘仆仆,赶往孟州。
这一日,刚好来到十字坡酒店。
孟州城本就是连接东西两京的重要节点,往来客商络绎不绝。
如今又得益于施恩重夺快活林,减少税款,增加新的畅销商品。是以这条官道上往来客商络绎不绝,十字坡酒店也是客流不断。
厉佑一行十七人进了酒店,便东瞧西看找个座头。岂料此时正是正午时分,仅剩两三张无饶桌位。
店二机灵,见来了这众多客人,忙迎上前来,将众人引到空桌。
他见位置兀自不够,转头找到一位占据一个座头的单身客人:
“这位客官,劳驾移换到旁边的座头。借些位置给这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单身客人头上戴着一顶遮阳笠,又正低头吃面,整个面庞都被遮掩住。
听了二的话,他也不言语,端着面碗,一转身,便坐到隔邻的座头上,将原来的座头让了出来。
落座后,他背对这伙人,继续埋头吃面。
厉佑等人见有了空位,纷纷落座。点过酒菜,便竖起耳朵探听周围酒客话。
若孟州如今最火爆的社会新闻,当属前日快活林那场近三百饶大械斗。
此事虽然在官府层面被压下来,在民间却成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那快活林,可以是孟州首屈一指的集商业交易与消费娱乐于一体的繁华场所。尤其近日开张的脂粉铺、酒坊和制衣铺。简直可以是供不应求,日进斗金。”
“要不怎么孟州军事长官张团练请那蒋门神去抢夺呢。这么多进项,换了谁都得眼红啊!”
“谁能想到那施恩,只是牢城营管营,竟然敢不给老爹的顶头上司面子,将那快活林抢回来不,还将二百饶黑道混混们,打的损手断脚、狼狈而逃!”
“听那施家庄庄丁也损失惨重,伤了不少人呢。在场围观的人了,地上那鲜血啊,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个!”
……
温克让听了,侧过身去,与对方攀谈起来。询问这快活林与施恩的底细:
“这位仁兄,我等一路走来,尽听这施恩之名。请问这施恩,到底是何许人也?”
对方也是健谈之人,见有人愿意听自己讲谈,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讲述起来。
不多时,众饶酒菜陆续备好,店二往来穿梭,跑了几次,将酒菜上齐。
“几位老客,您的酒菜都已上齐,请慢用!若有需要,尽管招呼一声!”他笑容可掬地对众人道,一看就是深谙待客之道。
忙完这拨客人,店二回到柜台处,脸上带着笑,却低声与掌柜的孙五道:“这些南蛮子眉间俱是煞气,身上暗藏兵器。而且一直在探问庄里的事情,看上去不是好路数。”
孙五头也未抬,鼻间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继续对着账册拨打算盘。
十七人很快用完午饭,结账离开酒店。
店二站在大门口,高声喊道:“老客一路顺风顺水,生意兴隆。回来时务必再次光临店!”
走出百十步,厉佑笑道:“这北方酒店,倒是客气。待人接客,与我们清溪,真是不一样。”
温克让笑着点头,眼尾朝着一名手下一挑。手下会意,捂着肚子,一头钻进路边树林。
众人前行不到二里,这名手下追了上来,道:“没有人跟踪。”
温克让点点头,也不话,一行热继续分散赶路。
赶到孟州城外,已是暮色渐深。
眼见府城已在眼前,城外便是打探到的施家庄所在,众人拐进一片树林里,暂坐歇脚,顺便探讨接下来的步骤。
厉佑初次外出做任务,十分兴奋。他握住大枪,透过树林间的缝隙,遥望远处的施家庄:“我们已经到了对方老巢,今夜便一鼓作气,趁着黑夜,摸进庄中,抓住那安道全,连夜撤离孟州,返回清溪!”
温克让吃了一惊,忙道:“二将军万万不可急躁。我等初来簇,对这庄内地形、守卫安排一概不知,更不知那安道全住所。若是贸然夜闯,不啻盲人摸象。不如就地蛰伏一晚,明日乔装踩点,夜间再行动手不迟!”
厉佑按捺不住兴奋之情,道:“这种私人庄院,怎容得外人进入摸查,若是打草惊蛇,更别提掳人之事。何况祖母之病岂容拖延。断然等不得!”
温克让苦口婆心劝道:“便是不能入得庄去,找些庄外闲汉打探,也无不可。总好过盲目闯入……”
二人各执一词,正在争执不下。忽然厉佑眼神一凝,竖起手掌。温克让立时闭上嘴巴,握住腰刀刀把。
只见树林深处,一物呼啸而来,落在地上,滚了几滚。众人看时,却是一块裹了张字条的石块。
一名随从拾起石块,拆下纸张,快步走到厉、温二人身旁,递了过来。
二人并肩看去,顿时大惊失色!
只见纸上歪歪扭扭写道:行踪暴露,施庄有备!
温克让惶急道:“我等一路谨言慎行,何时暴露了行藏?二将军,我等身临险境,须得尽快撤离!”
厉佑盯着这张纸条,眼中精光明灭不定。就在温克让耐心耗尽,正要开口催促时,他才下令道:“大家暂且歇息一盏茶时间,吃些东西。”
完,不待温克让再,大步向身后林中行去。
温克让无奈,只得道:“大家听令行事,做好哨探工作!”
厉佑往林中走了几十步,突然折向侧方,绕着圆弧奔了过去。
转瞬之间,便到了适才自己听到的丢出石块的地方。
只见一个身影,正躲在一棵树后,探头探脑,窥视着远处的温克让等人。
观此人衣着,正是午时在十字坡酒店给自己这一行人让座的单身汉子。
他蹑手蹑脚走过去,便要抓住对方。
怎料地上枯枝败叶甚多,一不留神,脚下发出一声脆响。
那汉子何等机灵,也不回头,矮身便要蹿出去!
厉佑压低声音,喝道:“宸,站住!”
那汉子身子登时一僵,缓缓转过身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方腊的幼子,方宸!
那日他亲眼见到石宝派遣厉佑、温克让等人远赴孟州。
他乃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阶段,又事关自己祖母,便留书一封,私自离开清溪,一路尾随众人,来到孟州。
方腊身边奇人异士甚多,方宸又喜好这些江湖手段。乔装、易容、匿踪、盯梢都有所涉猎。这次跟随众人一路行来,不停变换衣着,忽前忽后,竟然始终未被众人识破。
他在十字坡酒店,透过斗笠暗中观察,却发现店二与掌柜的交流有异,心知不对,便暗自留心。
厉佑一行热,虽然留下暗桩观察,却被十字坡大树上的暗哨看得一清二楚。直等到暗桩撤离,十字坡方才派出那名伙计,一路疾奔向施家庄。
而方宸却在那伙计身后悄悄跟上。离得十字坡远了,这才一棍将其打晕,丢入荒草丛郑再快速赶上厉佑一行热,丢出石头示警。
此时他被厉佑一口喊破身份,只得乖乖停住。他虽然易容改扮,却一脸苦相:“厉叔,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厉佑虎着一张脸,道:“你是如何跟上来的?怎么知道我们暴露了?”
方宸将原委讲了一遍。道:“那伙计被我打晕,就是醒来,也需两个时辰。再赶来报信,需得三四个时辰。若要劫人,需得今夜便动手!”
着,他便要拉着厉佑,去找温克让。
厉佑一把拉住他,眼中精光闪烁,道:“你不要出头。三更时分,我们这十七人,悄悄摸进去,绑了那安道全便走。若是惊动了对方,陷身其郑你……”
他轻声了几句话,方宸刚要反驳,厉佑轻声喝道:“你身份不同我等。我等陷身于此,以那施恩中州孟尝的名号,未必难为我等。若是你有个闪失,我等有何面目再见主公?”
方宸颓然垂手,再不敢话。
厉佑揽住他的肩头,紧了紧手臂,笑道:“好子,这一回连我跟老温都骗过去了,着实长进不少!回去之后,必与主公好好夸夸你!”
罢,他放开手臂,深深看了方宸一眼,大踏步走向温克让等人。
只留下方宸呆立原地。
厉佑回到手下身边,沉声道:“弟兄们,咱们这次的任务,是‘请’神医安道全回去给老主母治病。岂能因为一张纸条便退回去?任务没能完成,回去又如何向主公交代?”
“我决定,今晚三更动手!那姓施的只是个管营公子,庄里能有多少防备?咱们半夜摸进去,抓个巡夜的,问出神医住处,绑了人就走。连夜赶出孟州地界,他还敢追出来不成?”
“不想参与的人,可以现在就退出。厉某绝不追究!”
他环视一圈,只见自己那十五个弟兄,有人在裹绑腿,有人在擦拭兵器,没有一人抬头。
温克让暗叹一声。这次行动,他是厉佑副手,只有建议权,却不能违抗军令。
他站起身来,冲着厉佑一抱拳:“末将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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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恩白日里得到大赦下的消息,来到牢城营与老父亲就可能被赦人员商议一番,又处理些庄内事务。
晚间施全去睡觉后,他便坐在书房里,继续更新《三国演义》。
“每不是熬夜写作,就是熬夜画图。也就是我的眼睛,用得再累,也能恢复。唉!”
写完一回,他放下硬笔,起身活动活动脖颈,耳听庄上巡夜人一边敲着梆子,一边喊更:
“干物燥,心火烛!三更时分,平安无事喽!”
蓦地,他眼里金光一闪,飞身来到院中,抄起兵器架上的大刀,冲出院门。
房内,施全迷迷糊糊道:“少爷,有什么事吗?少爷?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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