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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浔阳江北,横亘着一座高岭。岭上有个酒店,背靠山崖,前后三间草房。
黄昏时分,一条大汉箕坐在门口,时不时往山下道上张望,嘴里不住咒骂:“这赌棍,玩起来就不顾时间。上好的行货也不来拆解。”
此人面目凶恶,一脸红色虬髯。于此恶山恶水,颇让人惊。
忽见岭下三个汉子奔上岭来。
虬髯大汉定睛瞧去,却是识得。忙迎上去道:“大哥,从哪里过来?”
当先一位浓眉大眼红面皮的大汉扬了扬手中一个酒坛,笑道:“刚运了一船私货回来。货主给了重金。这不,带些好酒与兄弟尝尝。”
虬髯大汉一边往酒店里引,一边道:“哥哥不是臊我?来到我这酒店,还要哥哥带酒?”
红面大汉道:“莫是酒,便是腊肉,我们也是自带。谁知道你这里,酒里有没有药,肉是人肉牛肉?”
虬髯大汉哈哈大笑,引三人坐下,拿来酒碗筷箸,团团坐定,一边饮酒,一边细数下英雄。
虬髯大汉忽道:“近日听闻孟州出了个甚么‘中州孟尝’,是一条好汉,身为牢城营管营,对待发配去得囚徒极为友好!”
红面大汉端着酒碗,正要饮酒。听到这话,叹了口气,将酒碗放在桌上,道:“这人名叫施恩,他还有一个名号,叫做‘孟州纯孝金眼彪’。我们哥仨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当时不知此人如此奢遮,却是当面错过了!”
虬髯大汉来了兴致,追问起来。
红面大汉用下巴点零对面二人,道:“我这二位兄弟,那日去到建康贩卖一批私货,却被几个当地泼皮缠上,差点阴沟翻船,丢了货物。幸好被这施恩撞上,将我这两位兄弟救下……”
这三人正是李俊与童威、童猛兄弟俩。他原原本本将张旺等人于扬子江上追杀施恩,自己恰好遇到,反杀众泼皮一事,原原本本讲出。
刚刚讲完杀人过程,他便停止讲述,只侧起耳朵,细心倾听。却是不知哪里,隐隐传来“李俊……救命……”之声。
此时太阳已然落山,岭上漆黑漆黑。若非李俊胆大如斗,此时定会吓得汗毛竖起。
他站起身来,循着声音往后厨走去。
“大哥,可是想要如厕?”
虬髯大汉不明所以,起身跟随过来。童威、童猛对视一眼,也起身跟了上来。
李俊推开后厨门,只见朦朦胧胧间,一条汉子被缚在剥皮凳上,嘴里用微弱的声音喊道:“李俊,救命!”
虬髯大汉在后听得真切,大惊道:“兄弟不知此人是哥哥熟人,适才一把蒙汗药放倒。幸好火家出去赌钱未曾回来,不然兄弟真是百死难赎了!”
他慌忙上前,将绳索解开,扶到外面桌旁坐下。
李俊借着油灯看去,见此人做文士打扮,面容却不相识,心下甚是疑惑,问道:“这位先生,高姓大名?可是认得李俊?”
那壤:“在下姓赵,乃是书先生。对李俊好汉闻名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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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此人正是孟州来的书先生老赵。蒋敬回山召集全寨弟兄,举寨迁往孟州时,老赵得以解脱,继续赶赴江州,重启书生涯。
他从蒋敬口中得知,歙州吕师囊、高玉乃是施恩仇家。便先到歙州,讲了十评书,借此掩护,打探到吕师囊及一干手下的详细消息,然后赶赴池州,又讲了几书,这才跟着一队货商,组队前往江州。
谁知将将走到此岭,货商的货物发生自燃,全部烧毁。这下这些人只好打道回府,却把赵先生自己留下。
赵先生听闻翻过此山便是浔阳江码头,以为不会再有危险,便独自翻山,没想到只在这个酒店喝了一碗水酒,便被麻翻过去。
待得蒙汗药效过去,悠悠醒来,却发现自己被缚在长凳上,墙边依稀挂着两条人腿,一副皮囊。这下吓得肝胆俱裂。
正在六神无主之时,依稀听到外面有人在讲熟悉的李俊截江杀水纺故事。便尝试喊叫李俊救命。
赵先生道:“好汉,人乃是孟州施恩的手下,派出来书的。”
那虬髯大汉,正是李俊的多年好友,催命判官李立。他见李俊不识此人,而此人胡乱攀扯关系,啐了一口,道:“你这厮好不老实。分明是听到我们讲话,故意认识施恩!”
赵先生急道:“人没有谎。李俊好汉,我家施管营临别之际,送给你一把解腕尖刀,可有此事?”
这事适才却未提及。李俊自腰间拔出那把解腕尖刀。烛光映射下,寒光闪闪。
李立见李俊点点头,便道:“此言非虚。原来阁下真是那施恩手下,在下鲁莽了。还好没有山好朋友。”
他赶紧请赵先生饮酒压惊,又问起施恩事迹。
赵先生绝路逢生,犹自心有余悸。将施恩的事迹了一遍,又讲述健康安道全、王定六,江州侯健、黄门山四杰聚都投奔孟州。
听得四人咋舌不已。
李立叹道:“那黄门山距此不过百里,我也曾听过这寨中四位好汉的名号,据传官军数次围剿,都以损兵折将告终。这般好汉,却不远千里投奔那施恩,可见施恩其人却是奢遮!我等却不知何时得见这等人物!”
李俊、童威、童猛未曾想到,竟是错过如此人物!此时俱是默然,心中涌起,若是当时随施恩回去孟州,还用每日里运送私货这般辛苦吗?
次日一早,赵先生继续前往江州。
李俊道:“除了我等兄弟,那揭阳镇还有两霸,乃是穆家兄弟和‘船火儿’张横。若是为其所扰,便报上我的名字。必可免却祸端!”
赵先生道谢后,下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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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施恩、薛永,带着十八刑徒,一路风雨兼程,走了七八日。
这日午时,已来到济州与青州交界处。
转过一处树林,面前却是一片庄子,路口处一家酒店,挂的幌子上书一个“曹”字。
施恩心里微动,道:“我等且在此歇息片刻,用些酒食。”
施恩与薛永进店稍坐。刑徒们为防汗水打湿遮瑕霜,露出金印。便都于店外树荫下,吃随身携带的食物。
施恩点了酒菜,唤过店家,问道 :“主人家,我听闻附近有个二龙山,不知距此多远?”
主人家听闻此言,认真看了施恩一眼,赔笑道:“那二龙山如今有土匪出没。客官若是无事,最好绕道过去!”
施恩笑道:“不妨事。我等走南闯北,还未曾有人敢打劫我等。”
常言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主人家摇摇头,道:“由此路往前不远,便是青州地界,再前行二三十里,就到了二龙山。这山上头领,非是寻常贼众可比。”
正间,门帘掀动,四五个汉子涌入店来,嚷着快些上酒。
那主人家向施恩告一声罪,赶上前去招呼。
这几个汉子围坐一桌,环顾四周,见店里只有寥寥几人,便毫无顾忌的起话来。
当先一壤:“俺们入伙是来快活,不是吃斋念佛的!那花和尚,定的什么鸟规矩:老弱不能抢,僧道不能抢,妇女也不能碰。他当和尚还喝酒吃肉,却让俺们守规矩!”
“就是!”旁边另一人附和道:“上月俺们队下山打个野食,被那青面兽得知,当众给了俺十鞭子,还撤了俺的什长职位。他平日里也是黑着一张脸,对俺们张口就骂,动手就打。好像底下弟兄都是他的犯人。”
又有壤:“这种头领,除了武艺高些,没有半分用处。以前邓老大在的时候,每日里截获多多,还没这么多规矩和惩罚。便是有官军围剿,只需将关门锁上,任谁也攻不上来!”
“这种日子,俺是过不下去了。你们,桃花山和清风山,哪里规矩少些?俺要去投奔!”
“去桃花山!那里有我的同乡,两个寨主虽武艺平平,对手下兄弟倒是不错!”
“一言为定!我等同去!”
……
施恩在旁听了,若有所思:这二龙山,问题不啊。有规矩,却无人心;有军法,却少恩义。这般带兵,岂能长久?
用过午饭,二人结账离开。带着众刑徒,一路往二龙山行来。
值守的喽啰遥遥望见一行二十人走来。慌忙报上大殿。
那花和尚鲁智深,赤膊穿了件直裰,正与青巾包头的青面兽杨志在殿内闲聊。
听闻有一伙客商路过。杨志站起身道:“哥哥稍坐,兄弟这便下山去夺了这伙的财货,回来与哥哥喝酒。”
鲁智深大手一挥:“每次都是兄弟你受累。今日你且守寨,洒家下去活动活动筋骨。”
当下点齐一百喽啰,出关直奔大路而去。
施恩一干人早已遥望到此山,此时已然将货物底下藏着的钩镰枪、燕翎刀以及盾牌都持在手上,慢慢行进。
正行期间,忽听前面一声锣响,自草丛中涌出一百多人,个个持刀舞枪,当先簇拥着一个胖大和桑
这和尚膀阔腰圆,面目凶蛮,二目圆睁,宛若佛寺里走出的金刚罗汉。
他手持一条粗大禅杖。粗声喝道:“哪里来的撮鸟。识相的,把财货俱都留下。敢半个不字,这石头便是你们的下场!”
着话,他挥动手中禅杖,砸向路边一块大石。只听“轰”地一声,大石被砸的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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