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施恩、陶宗旺将一众黄门山来客迎入施家新庄。当时蒋敬只略微介绍,双方于夜色下寒暄两句,便尽忙于安排这七百饶接风、洗尘(字面意义上的洗去灰尘)。
欧鹏、蒋敬、马麟未曾想到,施恩为了迎接他们,排出如此大的阵仗:百多庄丁齐上阵,几十俩骡车迎接、温粥果腹、热汤洗浴、新衣新褥、烩菜炊饼、时疫汤药、全新营房。
就连带过来的几十匹战马,也有专门的马厩安置,还有专门的马场供它们日常驰骋、训练。施恩为了这批宝贝马匹,还特意将牢城营的马夫请来,专心照料一晚。
这衣、食、住、行,一道道工序,流水价般的安排下去,从容不迫,有条不紊。正不知演练了几回,投入了多少心血。
中州孟尝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肖五,你带领众头目,协助这位施北管事安置弟兄们,听从庄内一切安排。务必做好弟兄们的安抚工作。”
蒋敬之前在庄上住了三两晚,知道施北乃是施恩心腹亲随。见他掌总安顿事务,便让肖五等心腹头目们听从施北的指挥。
然后四人便与施恩来到书房暂坐。
施全正安排人手,于院中设下酒宴,又派人去请薛永、焦挺、汤隆三位统领前来作陪。
武松今日坐镇快活林;孙二娘于刚刚开业的女士服装店内客串老板娘,为新手服务员们保驾护航;时迁已前往大名府;张青兼顾屯田司和情报局,俱都无暇脱身。
“蒋敬哥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路艰难,哥哥都瘦了!欧鹏大哥、马麟兄弟,施恩久仰了!”
“施恩兄弟,中州孟尝之名,举世皆知。我等不远千里,前来投靠。倒是给兄弟添麻烦了!”
“欧鹏哥哥哪里话来?你们肯来我施家庄,却是给弟面子。以后,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便是!”
几人一路客套,进了书房,于灯下细看几人。只见欧鹏膀阔腰圆、臂长腿长,眼睛里精光四射。难怪人称“摩云金翅”。
而那马麟,长相颇奇。虽然一条胳膊吊在胸前,面色灰败,一副受伤未愈的样子。可他腰间别着一支长笛,行动举止颇有仙气一般。施恩见到,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八仙中的韩湘子走下凡间。
“马麟兄弟,这条手臂,可是负了伤?”施恩关切地问道。
听闻此言,马麟面色红润一些,刚要讲话,瞥见大哥欧鹏虎着一张脸,勉强笑了一笑:“十日前挨了一箭。已经上过金疮药,快要好了。”
施恩皱皱眉,他日常没少与安道全交流医学上的话题。此时看马麟的面色,不太像要痊愈的模样。只是灯光摇曳,又有些吃不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对外喊道:“施全,派个人去请安神医。”
他转过头来,见四人皆有愕然之色,笑道:“今晚为三位兄弟接风。稳妥起见,还是让神医看看,马麟兄弟是否可以饮酒。”
欧鹏见施恩关心三弟的伤势,好感倍增。
“不知马麟兄弟这是因何受伤?”施恩问道。
马麟偷眼看了一眼欧鹏,马上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唉!”蒋敬在旁叹道:“还不是那高可立?”
“当日田七痊愈后,肖五带他返回山寨。苦于不知仇家是谁,便暂且咽下这口恶气。我这次返回山寨,提及劫杀我等之人乃是歙州高玉与吕师囊的手下潘文得,还有宣州高可立。三弟当日便想点齐人马,去歙州找吕师囊算账。我与大哥怕生出事端,影响远赴孟州的大事。因此极力将三弟拦下。”
“谁知举寨北迁,到了宣州附近,三弟借着沿途护卫大队之际,竟带着精锐队私下脱岗,赶去宣州府城外高可立的庄院,将其家人奴仆赶到野地,一把火将庄院烧个精光。还当场放话,让高可立有种,便来孟州找他报仇。”
“那高可立随同高玉,正在东京开封府谋事。接到家中奴仆紧急报信,竟单枪匹马前来阻截我等,要与我三弟一决生死……”
马麟此时再也忍不住,接过话来:“那高可立也就仗着人多欺负欺负我二哥、四弟,自身武艺差劲的很。被我狂砍十几刀,杀得那厮汗流浃背,落荒而逃。我追上几步,待要砍下那厮狗头。却不曾料到他回手便是一箭,若非我急闪一闪,今日便不能跟施家哥哥坐在这里了。”
他想起前事,心有余悸,又道:“那高可立见我手臂负伤,大刀脱手,还想回头反杀。幸得大哥出马救下我。那厮迎面冲向我大哥,似要兵刃对决,却故技重施,又放暗箭伤我大哥。他却不知我大哥有一手接箭本事。待见到大哥抓住他射出的箭矢,惊得手脚冰凉,被我大哥一刀砍下马来,横尸当场。”
他是南京番子出身,喜好评。此时述起这段对决,讲得是抑扬顿挫,引人入胜。
“好!这种战场之上,暗箭最是难防!欧鹏哥哥好本事!”
施恩细细听完,由衷赞叹一句,心里暗自嘀咕:这高可立在原着里,可是杀掉韩涛彭玘的罪魁祸首。没想到这便丢了性命!
他再瞧向神采飞扬的马麟,以及他这略显轻浮的眼色,心底浮起一个想法。
他侧头看向蒋敬,道:“蒋敬哥哥,当初我曾与你讲过,让马麟兄弟任施家庄的总护院。现在我想,这个任命不太妥当。”
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马麟眉飞色舞的脸色骤然僵住,旁边欧鹏的脸也阴沉下来。
蒋敬大感意外,正要出言,便听施恩继续道:“当初我为二位兄弟设计职位时,治下只有这施家庄,是以只能委屈马麟兄弟做个总护院。如今我已夺回城郊第一大商业中心快活林。那里鱼龙混杂,庄里在那开设的酒店、服装店、脂粉铺、酒坊、铁匠营等一干店铺,急需可靠人士坐镇。我想让马麟兄弟出任快活林巡捕营总管一职。不知马麟兄弟意下如何?”
番子出身的马麟最是喜爱热闹。让他看家护院,其实远不对他的胃口。听闻有这般好去处,登时跳了起来:“施家哥哥信任兄弟,委以重任,兄弟自是不敢推脱。便将快活林交给兄弟,兄弟保证不让一只苍蝇骚扰到咱们的产业!”
欧鹏与蒋敬对望一眼,相视苦笑。却也都为这三弟得到重用而欣慰。
这时安道全背着药箱,赶了过来。马上打开马麟的绢布,只见箭疮虽已结痂,周边却有红肿,皮色发亮,轻轻一挤,便有脓水涌出。
当下叹道:“原本你这箭疮,已然撒上金疮药,若是保持洁净,静养十日便可痊愈。只是你这绢布却被水浸湿未曾及时更换,造成感染。只得重新刮去腐肉,再行调理。”
“应该是这几日下雨淋到了。”马麟道:“那便劳烦神医施术了!”
安道全将马麟引到桌案处,让他将手臂平放于桌面。打开药箱,取出各种器械以及酒精、麻醉剂等物。
他先将酒精瓶打开,用麻布蘸取酒精擦拭伤口。
瞬时间,满屋皆是散发出来的酒精味道。
马麟是个好酒之人,痛惜不已:“如此好酒,为何这般浪费?若是给我喝上一口,便是刮骨削肉,我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施恩在旁笑道:“马兄弟但请宽心,有安神医为你疗伤,但凡你皱一皱眉头,他都不算好汉!”
马麟不在乎地道:“安神医只管下手!但凡我皱一皱眉头……咦?你是不是反了?”
话间,安道全已经将内有麻醉剂的中空银针扎入他手臂穴道,转头用酒精开始清洗手术器械。
马麟只觉自银针扎入处,一股麻木感逐渐扩散开来。不多时,手臂麻木沉重,竟似这条胳膊不是自己的一般。
安道全轮番使用手术刀、剪刀施术,清理掉腐肉脓血,再倒入药粉,包扎完毕。
果然手术过程中,马麟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他一边耸肩扭腰,拖着手臂在桌上滑来滑去,一边骇然道:“神医,这伤口你是治好了,可这胳膊不听使唤了!”
陶宗旺忍住笑意,道:“三哥放心,等麻醉药劲过去,这胳膊便回来了!”
此时薛永三人都已来到,酒食也都备好。众人便来到庭院里,为黄门山三人接风。
只是马麟因为箭疮复发,不能饮酒吃荤,只好眼看着众人大碗饮用自己从未见过的好酒。唯一的好消息是,自己的左臂慢慢恢复知觉了。
众人虽然开怀畅饮,却并未持续很久,也未相互灌酒。约定明日庄内好汉晚间聚饮后,便早早散去。
施恩将马麟先安置在客房里休息,便带着另外三人以及安道全又往军营去看视众人入住情况。
这时的军营已经一片安寂,疲累近月的黄门山众人都已进入梦乡。只有肖五和另外两个心腹头目陪着值夜庄丁在庄内巡逻。
见到施恩等人,队长喊停后跑过来敬礼:
“少庄主,黄门山人马俱已安置好。应到七百二十七人,实到七百五十三人。”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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