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保也是蒋门神的弟子之一,只因惯会交际,被派来总管大堂事务。
此时见了这等好酒,自是动了心思要将其引进自家酒店。至于是巧取,还是豪夺,便要先从眼前这醉汉身上探探底了!
武松却摇摇头,道:“没有好酒就算了。给我那两个下酒菜。哎,你那主人家姓什么?”
酒保答道:“姓蒋。”
武松道:“却如何不姓李?”
柜台里的娘子听到这句话,顿时火冒三丈,骂道:“这厮在哪里吃醉了,跑到这儿来讨野火么!”
此女如此恼火,却是有个缘故。
却东京开封城里,此时有个名满下的妓女,名唤李师师,此女生的是花容月貌,偏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会哄人。当今子宋徽宗、着名词人周邦彦皆是她的入幕之宾。下妓女都以此女为榜样,纷纷改姓为李。
偏巧这娘子也是被蒋门神从勾栏里赎来做妾的,深以自己从前的职业为耻,逢人只自己姓蒋。自是听出武松贬损之意。
为首的酒保劝阻道:“掌柜的莫恼,眼见得是个外乡蛮子,心口胡沁呢!”
他向一个伙计朝楼上使了个眼色。伙计会意,转身蹬蹬蹬上楼去了。
这边武松听到,喝道:“你什么?”
酒保敷衍道:“我们自己话,与你无关。客官,你只管吃酒便是。”
武松醉醺醺道:“伙计,叫你柜上那娘子出来,陪我吃两杯。”
见这醉汉辱及主母,酒保也没法敷衍了,喝道:“休得胡言!这是主人家娘子!”
武松笑道:“便是主人家娘子,又待怎地?就陪我吃两杯也不打紧!”
那娘子勃然大怒,便骂道:“哪里来的杀才!”
气愤愤的推开柜身,要奔出来找武松理论。
这边武松却已先动起来,站起身抢上一步,直入柜里,正好接着那娘子,一手接住腰胯,一手把头上的冠儿捏作粉碎,揪住云髻,隔柜身子提将出来往浑酒缸里只一丢。
听得扑嗵的一声响,可怜这娇滴滴的如花似玉娘子被倒栽葱,直丢进一只大酒缸里。
酒店里顿时一片大乱,食客们纷纷逃出店门。
几个伙计吃了一惊,快步抢将上来。两个去酒缸里七手八脚扶起蒋娘子。另外三四个直奔武松而来。
武松一个箭步自柜台里蹿出来,迎面撞上一个,杯武松揪住腰带往起一提,双手揪住,又丢入另一个大酒缸郑再迎上一个,又是依葫芦画瓢,丢进第三口大酒缸郑
此时,扶出蒋娘子的两个伙计,齐齐发一声喊,扑向武松。却被武松只一拳一脚,都被打翻在地。
此时一个浑身酒水的娘子如受惊的鹌鹑般,躲进柜台里瑟瑟发抖,两个伙计在酒缸中不停挣动,口鼻处灌进不少酒水,正自呛咳;另两个伙计在满地的酒水中痛苦呻吟,爬不起来。
就在此时,楼梯处传来一声暴喝:“谁在洒家店里闹事?”
随着这句话,楼梯上蹬蹬蹬下来七八个彪形大汉。
原来今日恰逢月末,蒋门神几个重要徒弟,都赶来给蒋门神汇报工作。众人正在酒店二楼齐聚一堂。忽然上来个弟子,道楼下来了个长大醉汉,随身携带一瓶好酒,酒香竟然盖过本店所有好酒。
众人顿时来了兴致。
大弟子雷豹是个好酒之人,率先跳起来道:“你们就没问清楚,他哪里得来的好酒?”
那伙计道:“蛇哥问了,那外乡蛮子不肯。他还嘴里不干不净,调戏师娘!”
蒋门神本是侧卧在榻上,半闭着眼睛,摇着蒲扇,在听弟子们汇报。此时听闻有洒戏自己娘子,一双牛眼登时睁开,作色道:“堂有路你不走!既然如此,都随我一同下楼,去看个究竟!“
罢,跳下榻来,在一众弟子的簇拥下,走下楼梯。
谁料刚到楼下,便看到柜台前打的一片狼藉。客人们都已逃出酒店,远远的望向店内。
那上身摇晃,站都站不稳的醉汉,正醉眼惺忪的盯着自己这一干人。
雷豹见了,怒喝一声,率先冲向此人。
这雷豹生得铁塔似的身量,浑身肥肉滚滚,面如锅底,两条浓眉下一双环眼精光四射。
他本是东潞州街市一霸,三年前吃了官司,逃去投到蒋门神门下。此人本就力大无穷,能开碑碎石。又得蒋门神以相扑之法悉心传授,便是蒋门神全盛时,也要与他走上二十回合才能拿下。
蒋门神其余五个弟子也各持棍棒尖刀,转到武松身后,将他围在核心。
武松见这阵仗,反倒把醉眼一睁,哈哈笑道:“好!一齐上来,省得老爷一个个费手脚!”
时迟,那时快,雷豹暴喝一声,张开蒲扇大的手掌劈胸抓来,五指如钩,带起一股恶风。
武松身子微微一侧,让过这抓,顺势一肘撞向雷豹肋下。
雷豹一身横练,浑然不惧。腰身一拧,竟用胸口硬生生接了这一肘,只闷哼一声,反手一记头槌砸向武松太阳穴。
武松略感意外,却不闪避,陡然矮身,一记扫堂腿贴地卷出。
雷豹纵身跃起。岂料武松这一腿乃是虚招,趁他身在半空,身形暴起,右腿已如毒蛇出洞,直踹他心窝。
雷豹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挡这一脚,竟被踢得“噔噔噔”连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暗惊道:“这醉汉好大的力气!”
那五个师兄弟见大师兄吃亏,齐声呐喊,两根齐眉棍、三把尖刀分从五个方位袭来。
武松叫声“来得好”,脚踩“玉环步”,左右一晃,撞入重重棍影之中,左手一探,已攥住一根棍梢,顺势一扯,那弟子踉跄前扑,正撞上另一根扫来的棍棒,登时被打得掩面急退。
武松趁第二人发愣,一脚踢在他的腿迎面骨上。那人惨叫一声,弃棍抱腿,滚倒在地。
余下三把尖刀寒光闪闪,直取武松腰背。武松身子陀螺般一转,竟从刀锋间旋了出去,右脚飞起,踢中一人手腕,短刀脱手飞出。手腕“喀嘞”声响,已是断折。
武松左脚跟着弹起,正蹬在第二人面门,那人鼻血迸发,仰面便倒。
第三人惊得刀势一顿,武松已欺到他身前,蒲扇般的大手按住他的面门,发力一摁,那弟子跌跌撞撞向后急退,“咚”的一声撞在桌角上,闷哼一声,双手抱着后脑的伤口,缩成一团。
眨眼之间,五个弟子已滚倒一片。
雷豹这时方才平稳气息,见武松身法如风似电,再也不敢轻视对方是个醉汉。
他沉腰坐马,双拳在胸前一错,骨节噼啪作响,猛地踏前一步,右拳拳风呼啸,直贯武松胸口,左拳变拳为抓,蓄势抓向武松腰间。
这一拳是他毕生功力所聚,拳未到,劲风已至。
武松暗赞一声:“好拳!”却不硬接,醉拳身法发动,身子微侧让过,左手在他拳背上一带,借力引力,引着他的拳头擦身而过。
雷豹收势不住,踉跄几步。正待回身,武松早已旋步绕到他背后,左臂如铁箍般锁住他脖颈,右拳对着他的后背,擂上三拳。
这三拳看似寻常,却是武松打虎时锤炼出的筋骨之力,一拳重似一拳。
雷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翻了个个儿,眼前发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双膝再也撑不住,“扑通”跪倒在地。
蒋门神见了,吃了一惊。他自夺了快活林以来,日日笙歌,早被酒色淘虚了身子,胆色不复从前。却不输面子,喝道:“哪里来的醉汉,敢来快活林闹事?没听过洒家蒋门神的名号?”
武松打倒六人,恢复那副摇摇摆摆的醉汉模样:“我听闻快活林的规矩,是谁拳头大,这酒店就归谁。今日特来抢个酒店玩玩。”
蒋门神心下豁然,这绝对是施恩请来报复自己的。既然如此,便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当下狞笑一声,大踏步走上前来。
他欺负武松站立不稳,抢步上前,双手成爪,摆出一副相颇架势,上来便抓向武松。
时迟,那时快。武松架起两个拳头,在蒋门神脸上虚晃一晃,忽地转身便走。
蒋门神忌惮武松的实力,双爪赶紧回防,却被武松戏耍一下。勃然大怒,抢上一步,抓向武松后背。
武松听得身后风声,一脚倒踢,正中蒋门神腹。
这一脚势大力沉,蒋门神吃痛不过,双手按住腹,便蹲了下去。
武松一个旋身,转过身来,那只右脚顺势踢起,正锛在蒋门神额角上。
蒋门神虎吼一声,望后便倒。
武松赶上一步,一脚踏住蒋门神胸脯,提起这醋钵儿大的拳头,望蒋门神头上便打。
原来过的打蒋门神这一套功夫:先把拳头虚晃一晃,转身让出后背,却先飞起左脚,踢中了便转过身来,再飞起右脚。这套功夫有个名称,唤做“玉环步,鸳鸯脚”,正是武松平生的真才实学,非同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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