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公差道:“这里又没人看见,我们便担些干系,与都头除了这枷锁,痛痛快快吃两碗酒。”
便与武松揭开大枷上的封皮,褪去武松身上七斤半枷锁,放在桌子底下。又都脱除上半截衣衫,搭在一边窗槛上。
武松环目一扫,只见店内八名汉子,分坐于两张相邻的桌案,两个伙计轮番上前,给他们端上馒头寡酒。
八名汉子也不出声,各自抢了个馒头大口嚼着,时不时端起酒碗灌上一口。
孙二娘见三人坐定,走上前来,笑容可掬道:“客官要打多少酒?”
武松收回目光,道:“不要问多少,只管烫来。肉便切三五斤来,还有那桌那种馒头,把三二十个来做点心,一发算钱给你。”
孙二娘回到后厨,旋即托出一大桶酒。切了两盘肉,又去灶上端了一笼馒头来,放在桌子上。
两个公差拿起馒头便吃。武松掰开一个仔细端详,见没有异常,方才放心吃喝。
那边刑徒八人吃喝的快,五七个馒头下肚,便已吃饱。也不招呼店家,自行将碗盘收拾送去后厨。
武松冷眼打量,见这几人有的肌肉虬结,有的步履轻盈。再想到刚刚女店主走动之间绢花不摇,不由暗道:“酒店,竟藏着这许多练家子,却又作怪。”
他当下留了心,又吃一回。便唤孙二娘再筛酒来。
孙二娘本想着对账之后,叮嘱完伙计便赶回施家庄,却被三番两次打扰,不甚耐烦,有心早些打发三人赶紧离开,便笑道:“三位还要赶去孟州,若是带着酒上路,到了州府衙前,须不好看。”
武松不屑道:“大娘子莫要笑,你家这酒,好生淡薄。如何醉得了人?”
孙二娘心中一动,笑道:“店今日恰好进了一批好酒,只是价格略高些。”
武松提起桌上包裹又重重放下,囊中发出“咚”的一声金银碰撞声:“店家,你有好酒,尽管取来!”
孙二娘今日却是从庄里带来酒坊新酿的第一批烈酒,既然这配军要喝,正好拿他试上一试。
当即抱来酒坛,启开封泥。登时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
武松自打离开景阳冈,便再未尝过“三碗不过岗”那般好酒。而在阳谷县担任都头以来,事务繁忙,又去了东京一趟。虽心心念念,却始终未能再回景阳冈店畅饮一回,日常念及,只余一叹。
不曾想今日在此十字坡,竟然得见更胜一筹的好酒。
他见此酒清澈透明,绝非放了蒙汗药的浑酒。当下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感受这一股热辣,自口腔直滚到肚内,武松不由得重重吐出一口酒气,赞道:“这酒十分有力气。确是好酒!”
那两名公差走的热了,只把这烈酒当成普通酒水来饮。一碗落肚,辣到不行,赶紧喝了两口寡酒略略冲淡。然后只感旋地转,已是微醺。又因为已进孟州地界,眼看此番押送即将结束,心下放松,更是醉意上头。
其中一个公差唤住孙二娘,道:“店家。我且问你。这孟州牢城营,听是个凶险去处。你可有耳闻?”
孙二娘听闻对方谈及孟州牢城营,却是上了心。
她眼眸滴溜溜一转,便在武松脸上见到刻影刺配孟州”的金印。心下恍然,笑道:“这位好汉原来是身上有事,要去往牢城营的。你且放心,这孟州牢城营,再无别州牢城营那等腌臜事,却是下一等一的好去处!”
公差不信道:“我听闻别处牢城营,若不打点金银,便要吃那杀威棒,不知孟州是否如此?”
孙二娘笑道:“牢城营的管营、管营秉公行事,素来不做这等勒索欺压之事,好汉只管安心前去!”
武松在旁饮酒细听,见这店家言语中处处维护牢城营,寻思道:“这女人言辞如此笃定,却不知跟那牢城营有何瓜葛。我且试她一试。”
他故意装作三分醉意,道:“怕不是那管营、管营故意教人这么,骗的好名声?”
孙二娘听他编排恩公,心下着恼,当下收敛笑意道:“客官有酒了,还是莫要再饮,趁早赶路去往孟州城为好。”
武松笑道:“原来大娘子与那管营是一路人。难怪!”
孙二娘见武松缠杂不清,暗自恼怒,忖道:“既然是去牢城营,我便将你放倒。等下骡车直接拉去牢城营,却吓你一吓。”
当下便在转身筛酒时,觑三人各自饮酒,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在三只酒碗中各滴了一滴透明药液。
谁知武松虽然假做饮酒,眼角余光却正观察孙二娘的一举一动。
虽然孙二娘背对自己筛酒,看不到具体操作,却见她肩膀动作,不似仅仅倒酒那般,当下心生警惕。
孙二娘收好瓷瓶,将酒端给三人。嘴上道:“这酒劲道大,客官慢慢饮用。”
武松道:“店家,且去切盘好肉,来配这好酒。”
孙二娘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后厨。未去切肉,只静静站在门边。
武松竖耳,听到孙二娘进后厨后再无声响,心下了然。虽然见这碗酒依旧清澈见底,不见一丝浑浊,却也不敢饮用。只悄悄泼在窗根处,嘴里却道:“好酒!还是这酒喝的爽利!”
孙二娘在后厨,听得前面再无声响,转出门来。只见三人醉倒。当下吆喝一声:“五六,过来搬人!”
孙五孙六答应一声,带着五个庄丁出来,一人抓起三个包裹,四人搭手搭脚地将两个公差往后厨里抬。
孙二娘道:“且慢!我夫妇已承恩公教诲,立誓不再于簇害人。这三人都搭到骡车上去,等下送去牢城营。待他们醒来,被唬一跳便是!”
孙五咂咂嘴,惋惜道:“搁在往日,这三条汉子,怎么不得出百八十斤黄牛肉。”
言罢,五个庄丁搭着两个公差、拿着包裹,转身送往店外骡车处。
孙五、孙六则上前来扛抬武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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