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麟不再与他废话,把手一挥,对喽罗们道:“的们,将先生请上山寨!”
众喽啰当即嘻嘻哈哈地一拥而上,架起赵先生就走。
马麟站起身,拔起身侧双刀,一扭头,恰好看到大哥欧鹏,面色阴沉,正面色不善的盯着自己。
欧鹏走上前,重重拍了拍马麟的肩膀:“兄弟,你怎地这般胡闹?围在一起听书,连个哨探都不放?我等大队人马过来,你们竟全然不知!若是官兵趁机来袭,岂不是要吃大亏?”
马麟却半点不在意欧鹏的怒气,反倒面露喜色,兴致盎然:“大哥来得正好,这书先生当真本事非凡!讲的是那东胜神洲一个石猴,大闹宫的故事。我在建康这么多年,听过无数评话,从未听过这般精彩的故事。等回了寨子,我让先生从头开讲,包保哥哥听了也入迷!”
欧鹏拿这泼皮弟弟无计可施,只得叹道:“这般贪玩心性,你真是……让我你什么好!”
老四陶宗旺是个老好人,在旁憨厚地道:“大哥不必动气,人既已带上山,暂且回寨再做计较便是。”
当下一众好汉裹挟着那赵先生,担着劫掠来的财物,一同回转黄门山寨。
刚刚踏入聚义厅,马麟便拍着桌子大呼叫:“的们,快快端上酒肉馒头,先请先生吃饱喝足,也好有力气给大家多几段精彩故事!”
赵先生见这伙强人劫自己上山,只是为了听书,心知眼下并无性命之忧。索性把心一横,拿起馒头抄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待到酒足饭饱,赵先生拿起醒木,“啪”地一声重重一拍,开口便讲:
“且那石猴跳到南门外……”
“停停停!”马麟连忙叫停:“莫要接着往下讲。从头开讲,须得让哥哥兄弟们听个周全!”
欧鹏与蒋敬对视一眼,皆是无奈苦笑:这三弟素来贪玩随性,心底却坦荡赤诚,最重江湖兄弟情义!
“唉!今一下午,都白讲了!”
赵先生心中哀叹!却又不敢违逆。只得打起精神,从头起。
从石猴出世、花果山称王,再到飘洋过海拜师学艺,一直讲到孙悟空大闹宫无人能制、最终被玉皇大帝下令如来佛祖,将之镇压在五行山下。
不知不觉间,已是月上枝头,夜色深沉。
而山寨上下,无论是四位头领,还是大喽啰,个个听得如痴如醉,大呼过瘾。
欧鹏最先回过神来,惊觉色已晚,当即摆出大寨主的威严,沉声吩咐:“今日听书到此为止,众人各自回房歇息。若要听书,明晚再来!明日清晨操练,但凡迟到懈怠之人,定加倍责罚!”
马麟也跳起来:“哪个训练不用心,晚间便不许前来听书!”
众喽啰惧怕大寨主威严,虽是意犹未尽,却也当真不敢违背寨规,当下一边三三两两讨论评话里得情节,一边恋恋不舍各去安歇。
神算子蒋敬本是落科举子出身,最是关心这部奇书来历。当即开口问道:“先生讲的好书!还请告知,此书讲的是什么故事?出自哪位大才之手?”
赵先生拱手陪笑道:“回诸位头领问话,这书名曰《西游记》,讲的是孙悟空保护唐僧西取经、一路降妖伏魔的故事。此书作者,乃是我们孟州牢城营管营,江湖人称‘中州孟尝’、‘纯孝金眼彪’的施恩施官人!”
“施恩?‘中州孟尝’、‘纯孝金眼彪’?”
欧鹏闻言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蒋敬、马麟、陶宗旺三人,疑惑道:“你们可曾听过这个人物?”
蒋敬眉头微蹙,沉吟道:“江湖上奢遮的好汉,我只听闻‘及时雨’宋江宋公明、‘旋风’柴进柴大官人、‘托塔王’晁盖晁王这般人物,却不曾听闻甚么‘中州孟尝’。这‘纯孝’之名又从何起?”
赵先生捋了捋胡须,傲然道:“众位头领有所不知。孟州牢城营管营施恩,江湖人称金眼彪,人送外号‘中州孟尝’,不光文采斐然,为人也赌是义薄云。
其一,牢城营内囚徒,多有蒙冤好汉。施管营义薄云,衣食相待,厚加照顾,从不轻慢;
其二,江湖之上,若有好汉手头窘迫、身陷危难,但凡路过孟州,前来投奔告帮,施管营仗义疏财,绝不教他白走一趟;
其三,若有好汉愿寻个安身立命之所,求个长期饭票,往来投靠,施管营亦必量才录用,分派差使,保教好汉衣食无忧。”
“竟有这般好事?”马麟听得两眼发亮,追问道,“给囚犯改善伙食,还给工钱?这位施官人,当真这般慷慨仗义?”
赵先生正色回道:“在下所言,句句属实。可不敢欺瞒众位当家。在下曾亲眼见到,上月换季之时,管营购来大批干柴,让所有刑徒烧水洗澡、沐浴净身,更换新衣新被。而且还给刑徒们写家书递送,免除后顾之忧。便是每日晚餐,也必有荤腥。”
“在下几人此番周游各州府书,正是受施官人所托,将这部《西游记》传到四方。他曾言道,书中的孙大圣,便是他心中好汉的模样——纵使遭遇千难万险,也始终不改侠义本色。”
欧鹏、蒋敬、马麟、陶宗旺四人闻言,面面相觑,半晌不出话来。
他们四人在山寨落草多年,手下喽啰不乏犯事落跑、熬不住牢营苛待的配军,却从未听过哪一处的牢城营管营,能这般体恤囚徒、这般仗义疏财。
蒋敬忽地问道:“先生讲了‘中州孟尝’的来历,但不知这‘纯孝’之名又从何起?”
赵先生当下便将施恩千里赴建康、延请神医去孟州为父亲诊病一事,在王定六渲染过的基础上,再次艺术加工后,以评话方式讲了出来。
他口才极佳,一桩孝心故事讲得跌宕起伏,让听者如身临其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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