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刚蒙蒙亮,王定六便背着行囊,赶至施恩下榻的客栈。
施恩见王定六过来,笑道:“昨夜回去的晚,今日又来得这般早,兄弟可曾休息好?”
王定六这回能够跟随好汉行走江湖,得偿所愿,心里头满是欢喜,笑道:“人只怕到得晚了,耽误哥哥行程,哪里还敢多睡?”
施恩暗赞,这王定六果然知情识趣。
他收拾妥当,结陵账,带着王定六径往安府而去。
到了安府,通报进去,安道全早已起床,正在耳房为张顺母亲检查刀口。
只见昨日施术之处,红肿已然消得干干净净,刀口洁净平滑,再无半分脓血腐肉。
安道全取出药粉、膏药,细细地替老妇人更换完毕,转身对张顺道:“壮士但请放心,令堂体内余毒已净。再换两贴膏药、休养两日,必定痊愈。”
罢,又吩咐身边仆童,教他此后两日,依样更换伤药、煎服药汤,不得懈怠。
那仆童一一应诺。
张顺已然知晓安道全今日要随施恩远赴孟州,扑翻身便拜,再次谢过安道全救母之恩。
又转过身,向施恩唱个大喏:“恩公高义,张顺没齿难忘。他日恩公若有差遣,水里火里,张顺决不皱眉!”
施恩连忙回了一礼,连道“不敢当”。
他心下雪亮,这张顺虽是孟州急需的好汉,但他还需护送老母回江州,自己若在此时开口招揽,必被其拒绝,反为不美。
“可惜了我遇到的第一条罡好汉!”
虽有几分遗憾,施恩还是温言道:“张兄且先送令堂归去,好生将养。你我江湖中人,缘分未尽,必定后会有期。”
这边安道全收拾好行囊,嘱咐府中老仆和童子:“我此去孟州,短则月余,迟则两月,必会返回。你们在家守好宅院,晾晒药材,不可再有懈怠!”
罢,便与施恩、王定六别过张顺,出了建康城,直奔扬子江渡口,只待寻一艘载客大船,北渡大江。
三人刚到江边码头,就见一叶舟飞也似摇将过来。
船上立着两条大汉,一个略显瘦削,一个身躯壮健,不是旁人,正是昨日被施恩救下的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
身材瘦削的出洞蛟童威喊道:“恩公可是要过江?不必等大船时辰,我兄弟二人送恩公一程。”
原来他二人昨日在街心被施恩搭救,心中感激,却无以为报。
当晚出清货物,今日一大早便赶到客栈,打听得施恩已经结账,今日将带安道全北返。算计着他们定会从此渡口渡江,便专在慈候,要亲自送他一程,略表谢意。
施恩听闻,暗赞此二人果然是知恩图报的好汉子。
也不推辞,与安道全、王定六一同踏上舟。
童威、童猛弟兄二人,一个在船头撑篙,一个在船尾摇橹,那船飘飘荡荡,往北岸行去。
此时江面上风平浪静,鸥鹭翔集,五位好汉在舟上一边闲谈,一边指点江上景色,倒也惬意。
施恩昨日还为错过招揽童威、童猛二人而略感遗憾,今日重逢,哪还肯错失良机?
便开口问道:“二位好汉,却是一向在哪里做营生?昨日又怎会与那些地痞起了争执?”
童威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愤愤之色:“我兄弟二人本来在浔阳江上贩卖私盐。前几日听人建康急需一批私货,便辛苦拉了一船过来。没想到刚到码头就被这伙泼皮盯上,一路缠杂,最后更是诬赖我们兄弟撞倒他们,要硬抢我们的货物!”
童猛道:“若不是恩公仗义出手,我兄弟二人今次定然折了本钱,还得受那泼皮的气!”
施恩笑着劝解:“二位休恼。若非二位身在异乡有所顾忌,不敢胡乱出手。就凭那几个泼皮,哪里是二位的对手。”
二人听了这话,这才渐渐息怒,又好奇地问起施恩,为何不远千里来建康请神医。
王定六抢在头里,讲述了施恩孝义无双、千里赴建康延请神医为其父疗病一事。他口才便利,将此事添了几分细节,得绘声绘色。
童威童猛听了,大为感动,连连赞叹:“原来恩公还是官宦子弟。如此孝义无双,真是难得的好汉。”
施恩谦逊两句,刚想趁势招揽二人,忽听得背后水面上,“当”的一声锣响!
众人回头看时,就见两艘快船,正飞也似赶来。船头上立着七八个泼皮,各执板刀、短枪,面目狰狞。
为首的两个人,王定六一眼认出,一个正是昨日被施恩打翻的“截江鬼”张旺;另一个生的尖嘴猴腮,乃是他的搭档,唤做“油里鳅”孙五。
张旺手提板刀,对着施恩等人厉声喝叫:“前面那只船休走!兀那汉子,昨日敢偷袭老爷。老爷今日便送你们去江底吃板刀面!一个也别想活!”
原来这张旺、孙五两个,自在街心被施恩打得抱头鼠窜,折了威风,心中忿恨难平,本欲纠集人手去客店寻仇,却又畏惧施恩拳脚撩。
二人商议了大半宿,定下计来。派人于客栈暗处盯紧施恩。待他渡江回程之时,便在水里做个了断。到时将人一杀,望江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才能雪心头之恨。
童威、童猛见贼人来势汹汹,生怕船上三位客人受惊,不敢回身厮杀,只顾拼命摇橹,催着船往前飞逃。
可张旺那两艘快船,人数少、吃水浅、行得快,两下里越追越近。
施恩坐在船中,眼见那贼船已不过三二十丈远近,心下焦躁,却是无计可施。
他虽在陆上猛如虎,却偏偏不识水性。在此船中站都站不稳,十成本领去了八、九成,尚且比不过熟知水性的王定六,只得暗暗叫苦。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前面沙洲后,忽然迎面冲出一只快船,摇橹的乃是一条长大汉子,浓眉大眼,一张红面,袒着臂膀,挺胸而立,威风凛凛,对着那两艘贼船厉声喝道:
“兀那伙贼囚,休得追我兄弟!混江龙李俊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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