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营依旧怒气勃发,拍案道:“那我便去知府衙中陈情,必要让蒋忠这厮伏法!知府每月从我这里拿的孝敬,可不能白拿,此时正该为你我父子撑腰!”
施恩知道原本父亲也用过此法。可那知府只管每月有钱进账,哪管这钱是从谁手里来的?
面对老管营的控诉,他只会一味和稀泥。
最终,老管营也未能通过知府施压张都监,夺回快活林。反而让张都监的气焰更是嚣张。
当下,施恩再次劝阻道:“父亲勿要动怒。孩儿不过些许皮肉之伤,如今已然无碍。不必为这点事劳烦知府大人。我得知那张团练乃是张蒙方张都监的义弟,而张都监正是父亲上官。他既然没有动用官场手段打压,而是指使江湖人士来谋夺快活林,那我们要夺回来也须用同样手段。”
“倘若惊动知府大人,就算他下令张都监归还快活林,也会被张都监推不知情,更会因此衔恨,恐会于官场上报复父亲。”
“什么?张团练居然是张都监的义弟?”老管营略感意外,稍稍收敛怒气,道:“难道此事就这么算了不成?如此忍气吞声,孟州城内,谁会看得起你我父子二人?”
施恩宽慰道:“父亲放心,儿子早有定计,最迟不过三五个月,必能拿回快活林。还请父亲大人莫要忧虑,只管静观儿子手段。 ”
老管营闻言,重重叹了一口气,拍拍施恩的手臂:“也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吾儿能谋定后动,为父甚为欣慰。既如此,你且安心休养,闲来可去城中消遣,所需钱物,径往账房支取。”
“父亲但请安心。想那蒋门神,只会逞匹夫之勇,却根本不通经营之道。且看我慢慢炮制他。”
老管营被儿子这番宽慰,怒气平息。突然想起一事,嘿嘿笑道:“我儿既然暂时不用经营快活林,是不是该考虑婚姻大事了?你都二十四……”
施恩”啪“的一拍大腿:“对了,我的床榻刚刚塌了。等会您吩咐一声,再给我搬一张结实些的。”
“什么?上好的檀香木床,你上个月才从我这儿强搬去的!你这败家子!”老管营气的胡子乱颤,“唉,算了算了,等会我就吩咐下去!快走,快走,休要再在这里惹我生气!”
虽然被老管营一通责骂,但成功转移了话题,施恩才不以为意。
他伸手给老管营拍拍后背,笑嘻嘻的了几句闲话,又陪老父亲用过早餐,方才告退。
回到自己房中,施恩叫来仆施全:“老爹了,等会儿派人来更换床榻。你再把书房收拾出来,多备笔墨纸砚,晚上少爷要写东西……你这是什么表情?少爷就不能写点字吗?去,让施南施北备一顶软轿,送我去牢城营。”
他虽然伤已尽好,但在那些昨日看到自己被打成重赡刑徒面前,还是要遮掩一些,免得一夜之间,伤势尽好,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到得牢城营,施恩将以前管理快活林时选拔的八十多名刑徒召集起来——
除了三个文书账房和六七个精明伶俐的伙计,皆是胳膊上跑得马、拳头上站得人、专司镇守快活林的壮汉。
刑徒们呼啦啦拥进议事厅,挤挤叉叉的站定。
看着头裹丝帕、半卧在榻上、看上去相当凄惨的管营,七嘴八舌的问候:
“管营,你身子可大好了?”
“管营,只要你一声令下,某便带着弟兄们打回去,誓要夺回快活林!”
“管营,快活林丢了,俺们今还有酒肉吃吗?”
“你这吃货!叉出去,给某家打死!”
……
施恩等这些乱糟糟的对话声了一些,才抬手往下虚压一压:
“快活林昨日被夺,我知道大家都气愤不过!不过别着急,咱们晚些再收拾这姓蒋的。快活林迟早还是咱们的!”
“今日尔等也不要闲着。我吩咐几件事,都给我办好。”
“第一件,去孟州城采买衣物鞋袜、被子稻草。牢营里的三百刑徒,每人发一套;若数量不足,便取尔等及我庄中啬旧衣凑数。”
“第二件,派人在城门口等着,但凡有入城的干柴,无论多少,尽数购回。”
“第三件,所有监舍,令刑徒们自行打扫干净。收缴所有刑徒的旧烂被褥、污臭衣物、身下稻草,都堆到空地,一把火烧掉。”
“第四件,待到午间,烧上热水,让所有刑徒沐浴净身,再用篦子细细梳理头发胡须,身上万不可留半只跳蚤、虱子。洗澡后全部换上新购衣物,监舍里铺上新的稻草和被子。”
“便是重牢中那些恶贯满盈、遇赦不赦之徒,也要如此办理。再让他们多晒些日光,驱驱寒邪。”
一口气讲完,施恩一双金眸环视众人,沉声道:
“诸位打起精神,莫要应付了事。我施恩如此安排,自有我的道理。这些时日,所有刑徒,皆有大用!”
“另外,统计牢城营里所有会写文章的刑徒。让他们第一批洗澡换衣,然后带来见我。”
“今日便先吩咐这些,尔等自行分派任务。所用钱钞,便去找施全支取。”
“另有一事,自今日起,牢营中每晚餐食,皆需添些荤腥。”
施恩发布一连串任务后,留下讨刑徒自行讨论分工,让施南施北抬着自己回到耳房,扯过笔墨,开始伏案奋笔疾书。
“唉,以前只顾做生意和耍弄枪棒,倒是忽略了文字功夫。”施恩一边写,一边埋怨。
“这软毛笔写起来太慢!施南!去找关师爷借两支枣心硬笔。再安排人去城里多买几十支回来!少爷我要着书了!”
午后,七个洗完澡的识字刑徒,进到耳房拜见管营。
施恩吩咐道:“自今日起,牢城营内要施行一项仁政:替所有刑徒,写一封家书。他们口述,你们书写。写完按远近州府整理清楚,交给施全,我自会安排人手送到他们家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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