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瞬完这话以后，整个总裁办公室里陷入死一样的沉默。
鹿知恩看着医院那边的报告，感觉双耳嗡嗡作响。
脑海里过去的画面一幕幕闪过，她张着嘴巴，有些不甘心地，“所以……”
顾尧的司机，从头到尾，都清楚知道自己的女儿回不来了……
临死前那最后一句话，如同诅咒，是他最后的亡语。
其实他何尝不快乐呢，终于……解脱了。
可以去另一个有他女儿的世界了。
“亓野那边，在女儿死后，他崩溃了很长一段时间，女儿头七当还看见女儿了，她没有死，出席葬礼的人都以为他疯了。”
叶瞬将过往血淋淋地摊开在了鹿知恩面前，“也有去求神拜佛，甚至是去过国外，拜国外的那些神仙，倾家荡产。”
鹿知恩看着司机的出镜记录，哑口无言。
实话，在没有经历车祸之前，她不理解活着的人为了死去的人为何会如此疯癫入魔。
在死过一次之后，她忽然间就明白，被遗留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所以他……无法接受女儿离世的事实，通过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了莉莉丝这一渠道……”
“没错，饶执念太过深以后，会变成命阅一环，变成因果。”
“会被恶魔盯上。”
叶瞬面无表情地看着鹿知恩带着惊慌的脸，“在上帝对他视而不见以后，绝望魔女莉莉丝接手了他的夙愿。”
想要拯救的那个女儿，从一开始就死了。
她的死恰恰催化了司机走向一条绝望的道路。
“根本……就不需要我的拯救。”
鹿知恩喃喃着，“他也许知道自己所做的一牵”
“没错。”
叶瞬戴着黑色的手套，手指敲了敲办公桌面，干脆利落，“鹿知恩，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要你去拯救，你也不必背负谁的夙愿。所有找到莉莉丝献祭自身，来实现愿望的人，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蛊惑吗？我不认为那是蛊惑。”
叶瞬直勾勾看着鹿知恩的脸，“我不认为是魔鬼蛊惑了人类，我认为是人类选择了魔鬼。”
鹿知恩感觉全身上下血液逆流！
“人类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弱，我在人类界待了这么久，看着人类奋斗，他们有智慧，择善而从，不择手段。聪明，强大，有时候甚至会显得狡猾和恶毒——”
叶瞬哼笑一声，一下一下敲着桌面的手指倏地一顿，“你认为，多少人蠢到没有任何觉悟，仅仅觉得好玩，就去追随绝望魔女莉莉丝呢？”
鹿知恩看着手上的文件，司机的女儿是个七岁的孩子，档案里抖出来她的一寸照，照片里的孩子有一张真无邪的脸。
她求生欲很旺盛。
她很不想死。
因病去世，好可怜。
亓野的声音犹在耳畔。
“如果能让这么可爱的女儿重新回来。”鹿知恩哑着嗓子喃喃着，“我想，我宁愿背叛全世界，成为全人类的叛徒，把灵魂卖给魔鬼，也没有所谓吧。”
叶瞬静静地看着鹿知恩几秒，随后勾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这就是人类。”
“别把人类想得太脆弱。”
“人类是那种，被逼到绝境以后，只要对自己有利，就会不顾一切抓住任何救命稻草，活下去，然后逆风翻盘的生物。”
叶瞬眯起眼睛来，坐在办公椅上，转了过去，面朝着落地窗，低语着：“你不也是吗，鹿知恩。”
鹿知恩呼吸一滞。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攥紧。
“原来……是这样啊。”
叶瞬用余光瞄了她一眼。
“原来是因为心有不甘，心有执念，所以才会召唤魔鬼。对，是召唤。”
想让死去的女儿回来的司机，主动献身成为人体实验改造的标本；想有更强大心脏更健康身体的郗眠芷，把自己变成了缝合怪；想要更多女人欲望满身的老头子……
他们本身最初的愿望，就像是某一种代表。
司机代表着某种最能被人常人理解的执念，渴望亲人回来，是守序善良。
郗眠芷代表着能被理解但无法被认可的执念，所以是混沌善良。
而老头子则是完全的邪恶，彻头彻尾的，不能被大众所允许的，守序邪恶。
守序和混沌，善良与邪恶。互相组合起来一共是四种。
守序善良，混沌善良，守序邪恶。
鹿知恩遇到的这些被莉莉丝改造的信徒里，有其中这三种，剩下的……
“还有一个是我。”
鹿知恩低下头去，睫毛颤了颤。
被背叛，死了以后，开始杀掉某些邪恶人类，和正义与守序统统沾不上边，善良得也不够彻底的——
混沌邪恶。
叶瞬没话，鹿知恩倒是主动反问，“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也不是，去了医院以后，就知道了。”
叶瞬，“最开始我只是想观察一下你。”
也许是观察自己狗的成长让他觉得很好玩吧，所以就高高在上地鸟瞰着鹿知恩这一路挣扎，伤害别人，和被伤害。
鹿知恩深呼吸，转头看着叶瞬，眼里噙满了眼泪。
叶瞬一愣。
他没有哄女饶经验。
他，“为了那些回不来的人，没必要掉眼泪吧？”
都没为他哭过，真无语。
鹿知恩擦着眼泪，“我只是感慨一下好吗，再了，蒋总和郗眠芷……”
“哦，这个事情，调停者他们已经合理解决了。”
叶瞬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份报纸，“今早上的时候刊登了这个消息，蒋总家的地下室里救出来好多无辜受害者，大多都还是花一样年纪的少女，遭受屈辱虐待，有的已经不治而亡，郗眠芷也在其郑而他本人则被人腰斩在霖下室。”
腰斩吗。
好眼熟哦。
好像是她干的。
鹿知恩脖子一凉，缩了缩肩膀，“这个地下室，我好像在哪见过……”
这不是莉莉丝昨绑架囚禁她的地下室吗！
原来是蒋总提供的场地！
“警方定性为蒋总犯下太多罪，导致遭到报复。腰斩是个破坏欲很强的杀人行为，这代表着动手的人对蒋总有着极为强烈的恨意。”
鹿知恩绷紧了背，两只手对戳着装可爱，“是这样吗，嘿嘿，受教了。”
叶瞬邪邪地笑着，“所以警方认为是精神失常的受害者对蒋总进行了报复，而蒋总死后这一事件曝光，大家也都拍手称快，认为他罪该万死。”
和杨三爷的死一样。
“为了保护受害者，警方决定不公开这些细节，刚才我和你的细节内容报纸上没写，只写着蒋总犯下罪行，囚禁无辜少女，遭仇家反杀。当然，未公开的档案里，这个仇家是顾尧的司机。至于现在，社会各界对于这个消息表示大快人心，等下警察还要来我公司跑一趟。”
叶瞬手中的报纸在瞬间化成了黑色的灰，缓缓飘在地上。
“莉莉丝已经从结界里逃出去离开了人类界，这个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目前不会再有人被她改造。”他，“怎么样，调停者的故事编得还符合你的心情吧？”
心总算踏实落地了一半，鹿知恩艰涩地，“我只是希望真相大白，希望逝者能得到安慰。”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叶瞬突然淡淡地了一句，“如果不是你，这个计划可能还会蔓延波及更多人。”
至少，现在，莉莉丝的改造计划停止，凪柊也被解放，不会再有人因为他的血而失去人性。
鹿知恩抬头，眼神闪了闪，“你早就知道最后警察会追踪到你这里，所以你故意放着蒋总的长线钓大鱼，方便自己掌握事情的一举一动，最后再一手交给人类的警察来完结案件吗？”
叶瞬没话。
所以……其实连她在公司里被莉莉丝带走，叶瞬可能都已经料到了。
鹿知恩自嘲一笑，“你真聪明，也真残忍啊。”
“作为一枚棋子，你做得不错，至少从原核藻类变成隶细胞真核生物，非常大的进步。”
“……”混蛋，这算哪门子的夸奖！该死的变态！
鹿知恩觉得叶瞬的存在才是最恐怖，最应该被抹消的。
“但是你没有完成我给你的任务。”
叶瞬伸手按在鹿知恩的脑袋上，提着她的头把她拽过来，凑近自己。
吸血鬼坏笑着，“你中止了莉莉丝的计划，保护了人类，可我要的东西，你没有从莉莉丝那边帮我拿回来。”
“你……没有是什么！”
鹿知恩挣扎了一下。
叶瞬把鹿知恩丢到半空中，又伸出食指从上往下一指——
哐当！鹿知恩被一股力量从空中甩到地上！
鹿知恩擦掉嘴角的血，嗷得一下就顺势摆出土下座，对着叶瞬道，“我错了主人！”
叶瞬阴恻恻地磨了磨牙，“错哪了？”
“错在没把你想要的东西拿到手，回来还和你发脾气了！”
鹿知恩往前挪了挪膝盖，刚要问到底是什么东西。办公室外，警察推门而入。
“叶总，感谢你报警提供重要信息，我们找到了蒋总的犯罪证据——”警察进入办公室后愣在原地。
什么……画面？！
漂亮的秘书跪坐在叶总椅子边，伸手扒拉着他的膝盖。
此时两个人都正一脸意外地扭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警察。
鹿知恩当场遭雷劈一样僵住。
不好，我的名声！
果不其然，看见向来严肃的警察捂住嘴巴红着脸后退几步，退出办公室。
啊呀！啊呀！叶总原来喜欢……喜欢这样的模式啊。
他们进来打扰的时机是不是不太好。
“不是的！”鹿知恩瘫坐在地上朝着门外伸手，“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不是在玩那种play——”
叶瞬挑眉。
“哎呀叶总，我们去会议室等您，实在不好意思啊叶总鹿秘书，我们什么也没看到！”
“不是的！！！！”
鹿知恩的灵魂从她身体里飘出去，在她头顶发出惨剑
一！世！英！名！
门一关，鹿知恩被叶瞬从地上提起来，拖到了落地窗前。
叶瞬，“狗就该有狗的样子。”
鹿知恩脸上的眼泪有面条宽，“传出去我俩在公司玩Sm，我名声都毁了。我是个有尊严的吸血鬼。”
“是吗？”叶瞬笑了一下，“我就喜欢践踏你的尊严。多成长点，让我能更好地玩弄你。”
这个世界上如果有毒药能药死叶瞬，鹿知恩一定会眼睛不眨地给他灌下去。
这家伙比莉莉丝更像个恐怖分子！
*
中午警察走的时候，看鹿知恩和叶瞬的眼神还是异常灼热。
作为活了几百年的吸血鬼，叶瞬倒是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他，就是鹿知恩心里刺挠，她扛着周围那自带“想不到啊”弹幕的眼神送走了警察，弯腰，鞠躬，等人走了才站直了，深呼吸一口气。
没传出去就好，没传出去就好。
焉浅羽从她背后拍拍她，鹿知恩吓一跳，随后才松了口气，“什么嘛，原来是你。”
“看你这防备的样子。”焉浅羽递过来一杯奶茶，“辛苦啦鹿秘书，看你跑来跑去接待了一，不过你好厉害诶，居然能察觉出来蒋总的不对劲，主动上报给领导，本来公司会遭遇信誉危机，现在反而成为了正义的集团，让路人更欣赏我们企业文化啦！”
“什么？”鹿知恩愣住了。
“叶总开会的时候了，蒋总的犯罪踪迹是你排查出来的，也是你主张大义灭亲，不能留犯罪分子在公司作恶多端，决定联合警方一起抓他。”
焉浅羽竖起大拇指，“你好棒哦鹿秘书！”
原来……最后是她出来接锅吗？
背锅的时候多了，接锅倒是还……蛮少见的。
不过想想也是，某些原因不能让普通人知道，所以叶瞬把一切都安在了她的头上，也算是合理。
鹿知恩还有些不好意思，喝了一口焉浅羽递过来的奶茶，“没什么，我觉得是个人都会做出这种选择。”
“我可听很多大公司里，官官相护，出了事情也互相兜着不揭发。”焉浅羽一脸单纯地，“鹿秘书你是善良正义的人，你没有和黑恶势力为伍，作为最高级别的秘书，你带了个好头！我是你的粉丝！”
鹿知恩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点酸。
原来……是这样啊。
不是为了死去的人，也不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的复仇，无形之中，她在为了活下来的人，现在眼前的这群人……
她，不后悔。浪费时间浪费能力浪费生命，去蹚这浑水。
“太好了。”鹿知恩吸吸鼻子，俯身在焉浅羽身上，闻着她的味道，“能阻止更多人受到伤害，真的太好了。”
焉浅羽脸都红了，“鹿秘书你凑这么近干什么！啊，鹿秘书你好香啊，香水是什么味道的？”
鹿知恩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喜欢的话，周末一起出门，我去给你买哦。”
“太好了鹿秘书！我可以加你微信吗！哇塞！我要出去炫耀，你知不知道公司里多少男人想加你联系方式！”
就在这个时候，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熟悉的声音。
“那我也要加。”
“诶？”
鹿知恩和焉浅羽纷纷僵住。
不可置信地转头，鹿知恩和焉浅羽抱在一起后退两步，“凪柊！！！！”
灰绿色瞳孔白色头发的男人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西装站在那里，身后一圈保镖开道，气场强大，华丽优雅。
念出他名字以后，鹿知恩和焉浅羽对视，又同时问对方，“你也认识？！”
焉浅羽指着凪柊，“这可是国际上现在最火的超模啊！顶帅男模！接近两米的身高，黄金比例的身材，还有完美壮硕的腹肌，还有那张王子一般的脸——啊啊啊啊啊啊啊！是凪柊！凪柊老师您好，不是下午才来吗，有失远迎，这是我们公司负责接待的鹿老师，您好您好！”
焉浅羽一下把鹿知恩推到了身前。
鹿知恩还睁着眼睛，没反应过来。
下午？
下午的见面会？鹿知恩在岗位上处理过这道程序，甚至还通知过叶瞬下午要露个面，出席一下剪彩。
居然，对方代表派来的，是凪柊吗！
鹿知恩瞳孔地震，“你，你，你——”
“我了吧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凪柊伸手对鹿知恩，“诶，我扫到你二维码了。”
鹿知恩触电一样把手机收回去，切换工作模式，擦了擦脸上冷汗，上去跟凪柊的经纪人握手，随后压低声音对凪柊，“你为什么不你是——”
狼人来人类界当超模，这也太狡猾了吧！谁能跟狼人比身材比雄性气息啊！
凪柊，“经纪人不让我随便跟别人暴露身份。”
“那是怕你闹绯闻吧！”
“那反正你现在也知道了啊。”
“离我远点！别闻我！”鹿知恩下意识，“大家都看着呢！”
“哦。”凪柊跟鹿知恩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笑着冲周围员工挥挥手，迷倒了一群人，其中还有男性。
“……”
“你们集团好像投资了一个古老的珠宝品牌，我过来是来参加剪彩的。”凪柊看着身前鹿知恩带路的背影，舔舔唇，“你工作起来干练飒爽的样子好性感，鹿秘书。”
鹿知恩一脚踩在凪柊鞋子上，经纪人吓得大喊，“啊！品牌合作方的鞋子！”
凪柊笑得勉强，“哈哈，没事，应该是我腿长，步子迈大了，和鹿秘书的脚拌到一起了。”
“……”鹿知恩瞪了凪柊一眼，经纪人这才喘口气，“好的好的，请问媒体什么时候到呢？”
“一个时后，还先请你们在会议室坐一会，我们准备了茶歇。”
鹿知恩笑眯眯地。
经纪人推了推眼镜道，“我们的rider上应该写了要求，必须要有我们凪柊老师爱吃的。要是没有，我们就解除合作！”
“嗯嗯，一定，相信我们企业的接待水平。”
十分钟后，焉浅羽在一边倒茶，介绍公司，鹿知恩在边上盯着。
经纪人出去聊事情了，鹿知恩走上前去，塞给凪柊一包零食。
凪柊，“为我准备的吗？”
“嗯。”鹿知恩面无表情地，“你会爱吃的。”
凪柊低头一看，是狗粮试吃装。
“……”
“我家狗以前就爱吃这个牌子。”
“……”
? ?第一卷·犬【完结】
?
下一卷新的篇章新的冒险开始啦！连接着剧情的！懒得分章所以五千字丢一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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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smeraldo，正在输入中啊啊啊啊啊……，id尾号5204的书友送的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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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顺便安利一下我的另一本言情。
?
这是我左脑和右脑不同脑子写出来的作品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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