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九日，刚蒙蒙亮，李克便起了身。
他昨夜睡的很香。
赵德海那边递了话，太子妃
的哥哥，青州团练使周让家的管事要见他。
消息是崔世托人送出来的，约在城南一处茶楼。
李克知道，这是泰康分号解封的关键一步，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让葛存周昨日就买了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
他对着铜镜整理了一番仪容，才带着葛从周出了客栈。
城南的茶楼桨听雨轩”，门面不大，但布置雅致，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能来的地方。
李克报了名号，伙计引着他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白净，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绸袍，看着像个富家管事，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见李克进来，他站起身，拱手笑道：“这位就是李供奉吧？在下姓周，太子妃娘家周府的管事。”
李克拱手回礼道：“周管事客气了，在下李克。”
两人落座，伙计上了茶。
周管事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开口道：“李供奉，你的事，赵管家已经递话给我们了。”
“玉米的事，我们很感兴趣。但泰康被查封的事，我们不能直接出面。”
李克微微皱眉道：“周管事的意思是……”
周管事放下茶杯，正色道：“太子妃娘家若是直接插手商号的事，会被文官集团抓住把柄，我们与民争利。”
“到时候，不仅帮不了泰康，反而会连累太子妃的名声。”
李克沉默片刻，点零头。
“周管事得在理。那依您之见，我该怎么做？”
周管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李克面前：“这是引荐信。你拿着它，去找都察院的韩御史。”
“韩御史与我们家老爷是故交，与文官集团素来不和。”
“他看了引荐信，自然会帮你。”
李克接过信，入手沉甸甸的，封口处还盖着周府的印章。他拱手道：“多谢周管事提点。”
周管事又叮嘱道：“记住，泰康的事，是官员在打压你，你就要用官员去制衡。
“太子妃娘家，不能出面，也不会出面。“”
“但韩御史那边，你可以放心——他收了引荐信，就一定会管这件事。”
李裤头，将信贴身收好，起身告辞。
走出茶楼，葛从周低声问：“东家，这周管事靠谱吗？”
“靠不靠谱，见了韩御史就知道了。走，先回客栈，准备一下。”
回到客栈，李克刚坐下，一个伙计便悄悄溜了进来——是崔世从泰康分号派来的。
“东家，崔管事让我给您送个东西。”
伙计着，从鞋底抽出一叠纸，双手奉上。
李克接过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这是明远商社的账目抄件。
崔世被官府看着，但他人脉广，暗中让一个机灵的伙计以“买货”为名，去明远商社的铺子打探消息。
伙计发现明远商社的账房先生最近频繁出入赌坊，欠了不少赌债。
崔世抓住这个机会，让伙计用银子收买了账房先生，拿到了明远商社偷税漏税的证据——几笔大额交易没有入账，明显是在逃避商税。
李克翻看着账目抄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崔世这老狐狸，果然有两下子。”
“有了这个，韩御史弹劾京城府尹，就更有把握了。”
他让葛从周赏了伙计一两银子，叮嘱道：“回去告诉崔世，让他继续盯着明远商社，有什么消息，立刻送来。”
伙计应了一声，悄悄离去。
八月三十日上午，李克换了一身正式些的衣裳，带着引荐信、账目抄件，以及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册子，来到韩御史府邸。
韩御史是都察院的御史，官居从七品，但御史这个官职特殊，虽然品级不高，却有弹劾百官的权力。
韩御史在朝中以刚直着称，与文官集团素来不和，是太子妃娘家在朝中的重要盟友。
韩府的门房看了引荐信，又打量了李克一番，才引着他进了偏厅。
偏厅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削老者，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刀。
他正低头看着一本奏章，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打量了李克一眼，淡淡道：“你就是周管事引荐的那个李克？”
李克上前一步，拱手道：“楚州西头供奉官李克，见过韩御史。”
韩御史放下奏章，道：“周管事在信里，你在楚州剿匪有功，还带回来一种叫玉米的庄稼。”
“玉米的事，我听了，楚州孟通判已经上报朝廷。你倒是个人才。”
“不过，你今日来找我，不是为了玉米的事吧？”
李克坦然道：“韩御史明鉴。实不相瞒，京城的泰康分号，被官府查封了。”
“查封的名义是‘售卖不洁之物’，但实际上是明远商社的洛定，借着京城府尹的手打压泰康。”
韩御史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泰康的事，我听了。”
“洛定背后是大量的文官，泰康的背后是谁，你自己清楚吗？”
“泰康背后是太子妃娘家。但这条线，我一直没动过。”
韩御史放下茶杯，看了李克一眼：“那你今日来找我，是打算……？”
李坷：“韩御史，洛定用官面上的力量压崔世，我若不用官面上的力量还回去，泰康在京城就再无立足之地。”
“我今日来，是想请韩御史出面，参京城府尹一本。”
韩御史沉默片刻，淡淡道：“你可知道，京城府尹背后是……。”
“我参他，就是跟那些人作对。”
李克不卑不亢道：“韩御史，您是御史，弹劾不法官员是您的职责。”
“京城府尹证据不足而查封泰康，这是滥用职权。”
“这是明远商社偷税漏税的证据，请韩御史过目。”
他取出崔世送来的账目抄件，双手奉上。
韩御史接过，翻看了几页，微微点头。
“洛定偷税漏税，京城府尹滥用职权。”
“这两件事，都够参一本的。”
他正要放下账目，却见李克又取出一个油布包裹的册子，双手奉上。
“韩御史，还有一样东西，请您过目。”
韩御史接过，翻开一看，脸色骤变。
“这是……”
“这是铁拳团的账册。”
“铁拳团在楚州为祸一方，被我带人剿灭后，从他们的巢穴中缴获了这本账册。”
账册上清楚记录着铁拳团这些年与朝中官员的往来——谁收了他们的银子，谁替他们办过事，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韩御史一页一页翻看，目光越来越冷，最后停在某一页上，沉声道：“礼部员外郎李开复……他居然也收了铁拳团的银子？”
李坷：“李开复不仅收了银子，还替铁拳团办过事。”
“铁拳团能在楚州横行这么多年，背后就是李开复在朝中替他们打点。
“韩御史，这本专门写李开复的账册，足够参倒李开复了。”
韩御史合上账册，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克。
“看来，你手里不止只有这本账册，其他的……对了……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李克坦然道：“韩御史，我一个农民出身的供奉，在朝中无人无势。”
“就算拿出账册，也没人会听我的。”
“但您不一样——您是御史，弹劾不法官员是您的职责。”
“账册在您手里，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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