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一，上午。
葛从周没亮就出了门。
他沿着山路走了近两个时辰，在日头爬到头顶时，抵达隶宁堡外围约定好的那片地方。
他首先看了看四周。
并没有急着靠近，先在林子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才在老地方趴了下来。
这个地方是他们之前好的，以前是在这个树上面绑红布。
树的位置不高不低，既能看清单宁堡侧门的动静，又不容易被发现。
葛从周在这里蹲过好几次了，地上的草都被他压平了一片。
他把蓑衣铺在地上，坐下来，盯着堡子的方向。
这一等，就是大半。
眼看到了下午。
日头从头顶挪到西边，影子越拉越长。
单宁堡的侧门开了三次，出来两拨打猎的，一拨砍柴的，就是没看到马老六的影子。
“这子是不是准备夜里来呀，那不就迟了吗？”
“不能急，急也没用，兴许堡子里有啥事儿呢？”
葛从周不急。
他干过斥候，知道等人这种事，急也没用。
太阳快落山时，侧门又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闪了出来，他低着头，速度很快，他快步往林子的方向走。
葛从周眯起眼，认出了那个走路姿势——马老六。
他嘴角笑了一下，终于来了。
他看着马老六走到林子边缘，才轻轻吹了声口哨。
马老六循声找过来，看到葛从周，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
“可算见到你了。这两憋死我了。”
葛从周递过去一个水囊。
“堡子里怎么样了？”
马老六灌了几口水，抹了把嘴。
“守卫松懈了不少。”
“赖皮侯这子带着人出去打猎，堡子里留守的不到三十个。但是——”
他压低声音。
“水道口有人守着。”
“石兵这个混蛋带了四个人，日夜轮班，我试了几次，根本靠不近。”
“钥匙在他身上挂着，我摸不着。”
“最主要的是，我知道他们是五个人，但是，总是能见到前四个，最后一个看不到，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葛从周沉默了一会儿。
“水道口是这次计划的关键。
单宁堡正面寨墙太高，强攻损失太大。只有从水道摸进去，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控制局面。”
他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塞到马老六手里。
“初二夜里动手。寅时，水道口必须打开。”
马老六掂拎银子，咬了咬牙。
“我想办法。”
“不用跟他们硬拼。”
葛从周。
“想办法把人支开就校水道一破，三五息的工夫，我们的人就能进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到时候你注意保全自己，别往上冲。”
马老六点零头，把银子揣进怀里。
“知道了。”
两人没有多留，各自散去。
同一下午，福中寨。
李克把连宁和王树叫到寨子里，关上门。
屋里光线昏暗，李裤了一盏油灯，把一张草图铺在桌上。图上画的是单宁堡的简易布局——寨墙、主堡、侧门、水道口，都用炭笔标了出来。
“初二夜里，就要打单宁堡。”
李克开门见山。
“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王树率先开口。
“东家，我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兵器、火把、绳索，都齐了。随时可以出发。”
李裤零头，看向连宁。
连宁盯着那张草图，手指在水道口的位置点零。
“从水道突入，我的人可以当先锋。”
“水道狭窄，人多了展不开，我挑二十个精干的做先锋，足够了。”
“突破水道之后呢？”
“突破水道之后，我的人要立刻跟随向导封锁进山的路。”
“那个向导只能是我的内应！”
“听马老六单宁堡往虎头山方向有一条路，步行半个时辰就能到破月寨。”李克补充道。
“一旦有人逃上山报信，高聪就有了防备。必须在他们报信之前，把这条路掐断。”
“不管是山上的，还是山下的，都要扣住，如果反抗，就地格杀！”
李裤零头。
“那单宁堡里面的战斗呢？”
“交给王树。”
连宁看向王树。
“他的人多，适合巷战清剿。堡子里的山贼不到三十个。”
“只要水道口一破，里面的人反应过来之前，王树的人就能控制局面。”
王树抱拳。
“东家放心，单宁堡里面的山贼，一个都跑不了。”
李克站起身。
“我也会参战。这一仗，我必须在场。”
连宁和王树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是！”
同一时间，虎头山破月寨。
高聪坐在大厅里，此时他的心情不错。
桌上摆着酒菜，他翘着腿，嘴里哼着调。
十车粮到手之后，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以前还要算计着过日子，现在粮仓堆满了，够吃到明年开春。
“只要再休息一段日子，等乡军攻山不利的消息传回去，楚州那边必然重视我高聪。”
他端起酒杯，正要往嘴边送，一个喽啰跑了进来。
“寨主！信鸽！”
喽啰手里捧着一只灰鸽，腿上绑着一个竹筒。
高聪放下酒杯，接过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
他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州府已盯上你，自求多福。孟某无能为力。”
高聪把纸条攥成一团，狠狠砸在桌上。
“孟果这个王鞍！落井下石！”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脸色铁青。
“当初收老子银子的时候，怎么不无能为力？现在风声紧了，就把老子卖了？”
喽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高聪骂了一通，慢慢冷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山影，咬着牙低声了一句。
“我要是能活着过了这一关，第一个就举报你孟果通匪。”
夜幕降临时，堡子村里，李克正在院子里看玉米。
玉米已经半人高了。
谢玉瑶端了一碗粥出来，放在他手边。
“明就打的话……”
“嗯。”
“你想什么，娘子！”
“奴家的想法，就是，看你能不能不去？”
“以身涉险的事，我已经干了不少！我宁肯自己去……”
“可是……你每次出去，奴家都提心吊胆的……你就不能为奴家考虑考虑吗？”
李克上前，抱了抱她。
“放心吧！你的郎君，死不了！”
谢玉瑶红着眼睛，没有再问，转身回了屋。
李克喝完粥，把碗放下，抬头看了看单宁堡的方向。
夜色笼罩下来，什么都看不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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