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日十点十二分，陈平安把旧手推车推出饭馆后门时，终端上的倒计时已经跳到二十八分钟。米铺掌柜只替他留一袋米，超过十点四十分，货就会让给别的客人；今没有车，也没有库存预留，晚一步，饭馆连午后这一轮都开不起来。
他没有去找赵大龙。
上午线路已经被削掉，临时取货点也受限制。就算赵大龙能从哪辆车上挤出位置，也未必赶得上米铺的交付时间。陈平安把采购单夹在账本里，沿着老街石板路往前推，车轮每压过一道缝，木板就发出一声闷响。
十点三十四分，他把手推车推到米铺门前。
那袋米已经被单独挪到柜台边。米铺掌柜用脚挡住一旁准备搬走的货：“四十斤，两千二百灵石。今交付，今结清。明有没有，不在这张单里。”
“知道。”陈平安从经营现金里划了款，“重量和出货时间写清楚。”
掌柜看了看他的手推车，又朝饭馆方向望了一眼：“自己推回去？”
“还得去周满仓那边。”
“那你快点。米袋在车上压久了，先坏的是轮子。”
陈平安把米袋横放在车板上，用绳子绕紧两圈，没有让米铺掌柜在自己的运输记录上盖章。米铺只负责这袋米，手推车会不会坏，得由他自己承担。
十点五十二分，他推车赶到豆腐铺门口。
周满仓刚掀开锅盖，热气沿着屋檐往外散。他先看了眼车上的米袋，才低头核对单据：“今只能给八板，不能再多。这单一千二百五十灵石，豆料和火工都涨了。”
“八板够做一轮。”
“够不够是你的事。我这张单只写八板豆腐，不写饭馆能卖多少。”
周满仓右手拿章，在豆腐单上盖了下去。左手那道烫疤压着纸边，却没有碰陈平安递来的商户会印章。
“你自己收好，别回头是老街统一供的。”
“不会。”
豆腐箱刚放到米袋旁，手推车的前轮便往下一沉。周满仓看了一眼，正要叫人搭把手，陈平安已经先扶稳了车把。
“我来。”
“你以前不是最会把事情分给别人？”
“现在分不出去。”
周满仓没再劝，把一根备用麻绳扔给了他。陈平安重新固定好豆腐箱，又在运货栏中注明：“自运，未委托第三方。”麻绳不计入货款，也没有列进豆腐订单。
十二点十八分，陈平安才把车推回饭馆后门。米袋外层蹭满了灰，豆腐箱却没有破损。他先拍下货物封签，随后把米和豆腐分别搬进后厨。
林晚秋十二点二十六分到店。她没急着去灶边，而是站在门口，等陈平安把验收记录上传到临时终端。页面上是两张独立订单，付款账户均为经营现金，运输栏也都写着“主体自运”。
“现在可以登记了吗？”
“可以。”
林晚秋按下到店确认，工时从十二点二十六分开始计算。她掀开今的米袋，又取出昨封存的余量，将两批米分别装进两个木桶。
“旧库存和当日采购分开。播上不能把昨剩的算成今买的。”
“我知道。”
“知道就别把两桶混了。”
陈平安重新拿来两张标签，分别贴在桶沿。昨留下的根茎菜也单独放在案板旁，林晚秋只取出一筐，登记为“期初库存消耗”。
今没有采购新鲜蔬菜，也没买包装。第四十五日用经营现金买下的饭盒和油纸还剩一批，可以支撑现场外带，却不能重复记入今日采购。
十三点零八分，播终于挂到了门外。
白米饭十八份，煎豆腐八份，根茎清汤十份。不接平台单，不做预售，第四桌也没有打开。陈平安在播最下方写上“售完即止”，落笔比平时重了些。
第一桌客人是附近修缮工地的两名工人。一茹饭，一人要汤，坐下后才发现豆腐一共只有八份。有人提出先记账、后补菜，陈平安没有答应，林晚秋也没把剩下的豆腐切薄。
“今只有这些。”她，“卖完不加。”
下午的客流比预想中更慢。旧手推车拖迟了开火时间，几名熟客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便离开。陈平安没有给这部分损失另找理由，只在营业记录中填了八个字：“十三点零八分开市，库存限量。”
十七点二十六分，最后两碗汤送出。饭还剩两份，豆腐剩一块，根茎菜已经见底。林晚秋结束计时，工时正好五个时。
“工资一千六。”她。
陈平安打开经营现金账户。当的两千二百灵石米款、一千二百五十灵石豆腐款和一千六百灵石工资先后扣除，现场销售的五千六百四十灵石随即入账。
平台暂存的三万二千四百八十灵石一分没动，维修专户里的六万八千二百灵石同样没有动。经营现金最终变为四万二千五百九十七灵石。
林晚秋核对完账目，拿过终端，将工时表和库存表一并附在采购记录后。
“别只上传付款。今真正能证明的，是没有车，你也自己把货取回来了；货再少，也没拿旧库存冒充今的采购。”
二十点四十八分，第一日材料全部提交完成。
二十点五十六分，页面返回接收号：采购结算有效，用工记录有效，现场流水有效；当日运输方式为主体自行完成，次日供应稳定性待观察。
陈平安把接收号抄进账本，没有把“有效”改写成“合格”。
二十一点零三分，米铺掌柜发来消息：“明早最多半袋。今留给你的那袋已经没有了，价格按明的单走。”
陈平安看着后厨剩下的两份米，明白这份第一日账虽然送进了系统，明却没有一袋完整的米等着他。手推车靠在门边，车轴上的麻绳已经磨出一道白痕。
他把明日采购栏重新空出来，只写下一个数：半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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