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日上午九点，周满仓的后账房里仍是六个账袋，却没有像前一那样整齐排成一线。
有人把袋子放在桌上，有人一直抱在怀里。靠门的一家只带了平台终端，没有带付款流水。
陈平安的账本压着当一万二千八百灵石的采购单，和六家的材料隔开半张桌。
周满仓先点开六个受理页面：“一份一份来。没有授权，谁也不准替别人翻下一页。”
第一家收到退补通知，被要求上传运输签收原图；第二家需要补交主账号授权期限；第三家没有退补，页面上只有一句“关联批次风险继续”；第四家被暂停赊供，但现金订单仍可自行协商；第五家进入人工复核；第六家的页面，则多出了指定管理入口。
六份回复的格式不同，处理状态也各不相同，只有页脚那行批次号完全一致：YJ-LS-31-b7。
“这还不算一起处理？”一名商户代表问。
“只能算关联到同一批次。”陈平安，“不代表六家是同一个人经营，更不代表所有人必须作出同样的选择。”
抱着账袋的商户终于把袋子放到桌上：“我账上还有一万七千多灵石没结，明早货车就到。指定管理要是真能优先放款，我想点进去。”
屋里的几个人一齐看向他。陈平安下意识想不能，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一万七千多灵石不属于饭馆，明早到的货也不会送进饭馆后厨。他能把风险清楚，却不能替对方关掉那个入口。
“点之前，先问清楚三件事。”陈平安，“指定管理方是谁，能代行哪些权限，扣款和债务最后由谁承担。问明白了，你自己决定。”
“你不拦我？”
“饭馆不接受指定管理，是饭馆的决定。我不能拿这个决定替你拒绝。”
周满仓把第六家的授权页推回本人面前：“这句话写进你自己的问询。别写成六家商户统一反对，也别写成陈平安同意你申请。”
另一家商户从材料里抽出饭馆许可的复印件：“要不把你的试营许可放进我们的申请，证明老街还有正常经营的主体。不定能快一些。”
陈平安按住那张复印件，没有盖章：“这份许可只能证明饭馆在三桌九席的范围内有效。要是放进你们的指定管理申请，平台可能会追问，饭馆是不是愿意承担共同结算。”
“只作为旁证也不行？”
“可以引用第二仓口已经公开的许可状态，但不能把经营主体章拿去作共同担保。”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将复印件放回桌角，没再让陈平安签字。
接下来，六家分别处理各自收到的回复。第一家上传了运输签收原图，图上只留下自家的签收章；第二家补全授权期限，同时删掉代行结算权限；第三家决定暂停平台收款，暂时只做现金生意；第四家提交现结供货明；第五家申请先行保全日志；第六家点开指定管理明页，却没有按下确认。
页面写得很清楚：指定管理方可以代为确认关联状态、代行结算，并申请优先排期。但管理方的具体名称，必须等经营主体同意进入指定流程后才会显示；完整的责任范围，则要以随后生成的确认书为准。
“得先同意进入流程，才告诉我是谁？”第六家代表问。
“现在的页面顺序就是这样。”周满仓。
“同意以后，还能退出吗？”
页面只写着“可按确认书申请解除”，没有注明解除时限，也没有明退出之前，尚未到漳款项由谁控制。
陈平安把饭馆的结算回执放到桌边：“饭馆在窗口拿到的也只是优先，不是保证到账。你可以继续问，但不能拿这张回执替你的页面作结论。”
第六家代表没有关掉入口，只退回了上一层：“我今先不确认。可明早货车真到了，我未必还能继续等。”
这既不是站队，也不是承诺。陈平安听得明白，对方只是想给自己留下不到一的余地。
六家的证据共享范围也跟着发生了变化。准备只收现金的那家愿意公开风险批次，却不再共享销售流水；考虑指定管理的那家，只公开受理号和问询结果，不公开待结金额；另有两家撤回签章图，只允许苏禾读取哈希。
周满仓逐项修改授权目录：“能共享的证据少了，但边界反而清楚。谁想拿别饶余额证明自己的困难，先去取得对方同意。”
“这样还能做交叉保全吗？”有人问。
“能。”苏禾通过正式终端接入，“保全不要求六家共同经营，也不要求你们作出相同选择。各家可以分别申请，只在公共检索项中留下同一个批次号。至于是否接受指定管理，由你们之后各自决定。”
“做完保全，平台会放款吗？”
“不会因为保全就自动放款。”
“那保全有什么用？”
“保住你今看到的页面版本、字段和时间。以后页面有变化，可以确认改了哪些地方，但不能凭保全判断它为什么改。”
第六家代表把终端压在账袋上：“我申请保全，但不承诺拒绝指定管理。”
周满仓点头：“写进你自己的申请里。”
其余五家也先后作出选择。有人只保全合同哈希，有人把退补页面一并纳入保全，还有一家要求在申请中明确写上“未共同授权”。六家的保全范围，没有两份完全一样。
陈平安没有将供应点页面塞进六家的文件，只把那张风险批次打印件列入饭馆自己的申请目录，同时允许公共检索项读取批次号。
中午十二点，苏禾通过正式终端发来预约。六家每家十五分钟，从下午两点开始依次办理。缺席可以另行预约，但周满仓和陈平安都不能代签。
离开后账房前，第六家代表问陈平安：“如果明早我真点了指定管理，你会不会把我从这次证据里撤出去？”
“今已经发生的，照样保全。明你怎么选，就另记在明。”
那人收起账袋，第一次将指定管理页面从最上层切回了受理回执。
六个受理号没有换来六家一致，却让陈平安看清了一件事。共同受压的人，也可能为自己的生计走向不同的出口。
下午要保住的，不是一句整齐的反对，而是每一家走到出口前，究竟看见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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