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日下午，平安饭馆的白板上只剩下米饭、豆腐菜、清汤面和一道白灼青菜。第二仓口限量放行的油，只够后厨做完少量基础菜，下一批没有排期，陈平安没把任何煎炸菜重新写上去。
林晚秋把取号盒摆在门边，另立了一块木牌：“普通席四桌，按到店顺序；取餐按出锅顺序；意向不收款。”
“昨那批夜班工人还会来。”周满仓又看了一遍街坊联络栏上的消息，“他们问今晚能不能做三十六份。”
“能做多少就做多少，现场点，现场结。”
“他们愿意一起排队。”
“可以一起取号，但不能合成一笔结算。”
完，陈平安抬头看向饭馆里面。靠里的四张旧木桌是爷爷留下的，桌面早被热气熏得发暗，桌脚虽然修过，仍有一张微微向外歪。饭馆暂时拿不出钱重新整修，只能在桌脚下垫着木片。
傍晚五点多，四名身穿灰蓝短褂的修士来到门口。他们没拿饭馆的取号牌，领头那人扫过白板，直接将一袋灵石放上收款台。
“今晚这四张桌子，我们包到闭剩”他指了指靠里的位置，“播照白板上的来，现结，价钱按三倍算。”
陈平安把灵石袋推了回去：“不包桌。”
“我们又不是赊账。”
“现结也不包。”
“那就分别点单，分别坐桌。”对方抬手招呼同伴。四人各自拿起一张桌边的号牌，正要往里走，林晚秋先一步从他们手里收回了三张。
“同一组客人，一次只能登记一张桌。”她，“这条今还没写上白板，但饭馆从来不卖包场。”
“你们昨也拒绝过包桌。”对方盯着她，“今怎么连分开坐都不行？”
“因为这四张桌子不是四个独立经营区。”陈平安走到桌边，“你们可以按公开播点饭，按号码用一张桌。吃完以后，再让下一桌进来。”
领头的修士没有马上争辩，而是重新拿出灵石：“四张桌子，每桌只坐两个人，不耽误别人。我们不进后厨，也不要求加菜。”
门外恰好来了那三个曾订过班组餐的工人。他们各自拿着取餐牌，身后还跟着几名夜班工。有人见四张桌子都被修士占了，便停在门边问：“还要等多久？”
林晚秋看了一眼出锅栏：“取餐不用等座，已经结算的先拿。”
“我们想坐下来吃。”
“现在没空桌。”
那人没有抱怨，只把取餐牌递回来：“那我们带走。工地上没地方坐。”
他转身时，修士一方仍把外套和储物袋分别放在桌边，四个人一人占着一张桌，其余座位全空着。陈平安看了片刻，拿起其中一只储物袋，放到桌旁的靠墙架上。
领头的修士立刻伸手拦住他：“这是我们的东西。”
“东西可以放架子，桌子不能当寄存柜用到闭剩”
“你知不知道，我们每个人能给你带来多少灵气？”
后厨的锅盖轻轻碰了一声。陈平安没有回头看老灶，只把取号牌放回盒里：“我卖的是饭，不卖谁的境界。坐普通席，就按同一张白板收费。”
对方沉下脸：“那你们到底想做普通饶饭，还是想做修士的饭？”
“谁愿意吃，谁就按规矩来。”
陈平安让林晚秋给四张桌子重新编号，每桌只能登记一次，结算离席后才能放出下一个号。对方没再加价，只照普通播各点了一份。最后四人坐到同一张桌子，另外三张桌子这才空出来。
夜班工人陆续进店。有人征得同意后，和陌生人拼桌；有人拿到清汤面，便端着站到门外吃。饭馆没因为修士境界高就多收钱，也没因工人灵石少，让他们多等一轮。
可那四名修士吃完后，依旧没有离开。他们把空碗推到一旁，压低声音谈论阵法，继续占着桌位。
陈平安看了一眼墙上的旧挂钟，终于在白板上擦出一块空白，提笔写下几条新规：
普通席同桌同价；
预约只登记时段和人数，不预收、不包场；
同一组客人不得独占普通席；
完成餐食后，须按下一号释放座位；
取餐与堂食分别排号。
林晚秋接过笔，又在最后一行补了半句：顾客自愿进食，饭馆不承诺治疗或修行效果。
领头的修士站起身：“你这是临时加规矩。”
“只是把原先没写清楚的规矩写明白。”
“可我们已经付过钱了。”
“你们付的是饭钱，不是桌子的所有权。”
对方收起灵石袋，临走前又看了一眼白板和那四张桌子：“今的情况，我们会提交平台。”
“可以，把收据一起提交。”
那几人离开后，店里的队伍重新顺了起来。有人端着米饭走到陌生工人旁边，先问了一句能不能拼桌，得到同意才拉开椅子坐下。陈平安仍守着出餐口，没因修士离开便追出去，也没把刚才的情绪盘算成下一笔收益。
晚市结束，当日现金销售共三万八千四百六十灵石；米、豆腐、青菜、包装与清洗耗材，共支出一万一千九百二十灵石。现金袋里还剩二万九千零七灵石，维修专户一分未动。
林晚秋把白板上的新规抄进现场经营记录，问：“这回少收了多少？”
“如果答应包场，至少能多收四万。”
“你拒绝的时候，手里只有两千多。”
“现在也没宽裕多少。”
“那你为什么还要拒绝？”
陈平安把一张边角沾了油渍的收据压平：“他们占住四张桌子，别人就只能把饭带走。饭馆可以少赚，但普通席不能变成只给出价高的人。”
门外的终端忽然响起提示音。那四名修士已经提交投诉，内容被平台归为三项：选择性经营、普通席规则临时变更、聚集安全不足。
苏禾的远程见证印接通：“投诉已经进入现场核验。明早般，我到饭馆。把收据、播、工时记录、六家独立授权和今的现场明准备好。”
陈平安看向刚写完的白板。四张桌子仍在，利润少了一截，规则却第一次被挂到了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位置。
明先量桌距，再量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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