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平安饭馆没有接午市最后一档客人。
临时核验桌摆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只有三台终端，一台属于修务署，一台用于读取林晚秋的个鹊案，另一台则停留在太虚的异常源申请页面。
少接一档客，流水就少一档。
陈平安没去看后台的损失预估。他把门口的取号牌翻到“暂停接待”，回到桌边，在林晚秋对面坐下。
“开始吧。”苏禾。
林晚秋进入市政医疗档案库。权限验证通过后，两份加密文件投影到桌面。
第一份，是事件时间轴。
记录显示，她进入饭馆之前，经脉负荷就已经连续超过安全线。几种突破用药的服用时间、灵力峰值和心率变化逐项列出，其中最早出现的异常，远在那碗蛋炒饭下肚之前。
进食之后，经脉紊乱开始回落。再往后，才出现了金丹突破警报。
三件事的先后顺序十分清楚：先服药强行冲关，随后经脉失控，最后在饭馆内稳定下来，完成突破。
第二份，则是医疗系统自动生成的因果明。
【现有记录只能确认事件发生顺序，无法确认食物摄入与经脉稳定、境界突破之间存在普遍医疗因果。】
同一场突破，放进时间轴里，足以让人联想到一碗饭助人成丹；写进医疗结论，却只剩下四个字——无法确认。
“这两份都是真的。”林晚秋，“可只拿第一份出去，饭馆就能被包装成金丹机缘。只拿第二份，也能那顿饭和我毫无关系。”
苏禾放大文件：“你打算提交哪份？”
“两份都交。”
林晚秋调出授权页面，勾选“修务署现场只读”，将太虚运营方排除在接收名单之外，同时关闭文件下载、转发和截图权限。
“医疗片段里涉及我的长期用药和经脉损伤记录。”她，“监管部门可以核验，但不能交给太虚留存，也不能用于本次异常源审查以外的事项。”
坐在桌边的太虚员工开口：“运营方需要原始波形，才能判断金丹警报是否受到外部信号干扰。”
“你们可以拿到警报上传时间和设备校验结果。”林晚秋，“我的用药史不属于灵网设备数据。”
“没有原始数据，调查就可能无法排除人为干预。”
“需要排除，也是监管部门来排除，不代表集团可以直接读取我的病历。”
苏禾在授权书上落下法印。
“个人医疗数据由修务署核验。太虚只能接收终端型号、校验状态、警报类型和坐标误差，不得接收病历正文。”
只读页面上立刻浮现出市政水印。苏禾每翻过一页，系统都会留下对应的查看时间。
陈平安从页面上看见了几行警示。
经脉过载、药力叠加、持续强行冲关。
三项之中，任何一项单独出现，都足以让普通修士停手。林晚秋却一直压着伤势撑到饭馆门口，直到再也压不住。
那碗饭究竟起了什么作用，在场没有人比陈平安更清楚。
可他不能，更不能让别人把一场侥幸，写成可以批量出售的承诺。
苏禾核验完档案，抬头问：“陈老板，饭馆是否准备利用这次金丹突破进行宣传？”
“没有这个打算。”
“是否承认店内饭菜具有稳定经脉、辅助突破，或治疗走火入魔的效果？”
“我不承认。”
太虚员工转向他：“事情已经发生。商户不承认，不代表风险不存在。”
“发生过一次，不等于我能保证下一次。”陈平安，“我要是把她突破的事挂到播上，明就会有人带着丹药进店冲关。真出了事，算谁的？”
“如果你确实掌握了相关能力，刻意隐瞒，同样会带来风险。”
“所以我接受修务署调查。”陈平安，“但你们不能因为解释不了，就先替我编出一种功效。”
苏禾调出一份经营声明。
内容只有两条：饭馆不对任何境界提升或经脉治疗作出承诺；未经专项备案，不得以个案进行疗效宣传。
陈平安看完，当场签了字。
这一笔签下去，等于他亲手放弃了最值钱的一块招牌。
一名金丹曾在这里突破。只要把这句话挂到门口，灶前席的价格哪怕再涨几倍，也不会缺客人。
可用这种法赚来的每一分钱，都压着一份他根本无法兑现的保证。
随后，林晚秋也在事件明上签字。她确认自己此前存在严重用药和经脉异常，确认饭后完成突破，同时确认现有证据不能将她的个人经历推广到其他食客身上。
这份明会被纳入监管底稿。
哪怕太虚拿不到病历正文，也会知道她已经主动承认强行冲关和经脉受损。对一名仍在集团任职的主管来，这绝不是一份无关痛痒的证词。
苏禾封存材料，给出了阶段性意见。
“现有证据不支持饭馆批量制作非法药膳，也不能证明这里存在稳定且可复制的突破功效。”她，“但是，两次事件都指向同一坐标，场所异常仍需继续排查。”
太虚员工当即把一份处置建议推送到三方终端。
第一项建议，是暂停使用老灶。
第二项，则是解除原地保全，把Lc-18-001拆越太虚具备灵力屏蔽条件的实验室，进行设备级深度检测。
陈平安看完申请，问：“证据还在保全期，就要把它拆走？”
“保全方式可以变更。”太虚员工，“实验室有更完整的检测阵粒继续把它留在营业场所，既无法隔离变量，也可能引发新的风险。”
“这口灶是砌在地上的，烟道、火路和墙体全都连在一起。”陈平安，“拆下来以后，它还是原来那件东西吗？”
“这需要经过专业评估。”
“由谁评估？由提出拆阅人？”
太虚员工没有回答，只把申请转交给苏禾。
苏禾关闭医疗档案，走向后厨。她停在黄线外，仔细查看老灶与墙面、烟道相连的位置。
“明上午九点，现场裁定保全方式。”她，“裁定作出前，维持现状。”
太虚的拆运申请已经挂上了待办计时。
距离他们来搬这口灶，只差一枚稽核官的法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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