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保全令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老灶牢牢锁在原地。陈平安清楚，这意味着在调查结束前，他不但不能修补那些细纹，连日常的深度清理也得心翼翼，以免被认定为“破坏证据”。
第二的观察波澜不惊。或许是有了昨的经验，所有人都显得更加“专业”，也更加无趣。修士们不再刻意运功，普通人也只安静吃饭，再没人带来任何情绪回流，苏禾的测灵尺始终保持沉默。
观察期结束后，苏禾并未当场给出结论。她封存了全部记录，只表示要带回去综合分析。
饭馆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营业节奏，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事情已经不一样了。客流整改的七试行期眼看就要结束，功效核验却陷进了一个更深的旋危饭菜没有问题，问题指向的是这口灶。
当下午，林晚秋结束排班，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切换到太虚的工作模式。她留在柜台前，看着陈平安在后厨擦拭那口被“保全”的老灶。
“苏禾把调查方向转向老灶，对我们不一定是坏事。”她道，“至少，她还没有直接停掉你的营业许可。”
“可她早晚会发现，问题既不在灶，也不在饭。”陈平安。
“所以在那之前，我们得让她相信，这家饭馆的一切都经得起查。”林晚秋调出商户后台，“现在，她手里有三样东西：一份成分正常的检测报告，一份矛盾重重的食客反馈表，还有一次无法解释的微弱灵力波动记录。想把这三样东西串起来，她还缺关键一环。”
“哪一环？”
“交叉验证。”林晚秋指着屏幕，“她记录下的灵力波动时间，是昨中午十二点三十七分。想确认这次波动是不是偶然，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调取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周边所有灵网设备的后台日志，看看当时除了你这家饭馆，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异常。”
陈平安皱起眉头：“灵网由太虚运营。”
“没错。”林晚秋点头，“所以修务署的协查申请，必然会经过太虚的数据合规部。苏禾这是拿太虚的矛，来验证你的盾。”
这步阳谋摆在明面上，陈平安却没有拒绝的余地。反对，就等于心虚；同意，就等于亲手把太虚这头猛虎引进自家后院，让它和修务署一起，用最高倍率的显微镜审视自己。
“她有权这么做？”
“樱稽核官处理可能危害公共安全的灵力异常事件时，有权向灵网运营商申请调取特定范围内的脱敏数据。”林晚秋略过复杂条款，直接给出结论，“她会把申请范围限制在昨那个时间窗，以及饭馆周边一百米。你也可以要求，数据必须在修务署、饭馆和太虚三方见证下开启。”
这是程序所能给他的最后一点保护。
“那就按规矩办。”陈平安作出决定，“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从一堆网络日志里查出什么来。”
林晚秋立即起草了一份同意函，将数据调取的范围、时限和三方见证原则逐一写明，以饭馆的名义提交给修务署。
申请提交不到一个时，苏禾的回复便到了。她接受了三方见证的要求，并把交叉验证安排在次日上午十点，地点仍在平安饭馆。
第二，苏禾准时出现。与她同行的，还有一名太虚集团数据合规部的员工。那人表情刻板，手里提着加密数据终端，全程只与苏禾进行程序性沟通。
“根据修务署协查令，现调取观察首日十二点三十七分，平安饭馆周边一百米内，所有接入灵网设备的后台日志，重点筛查异常的灵力上行或下行记录。”
三方共同注视下，太虚员工将加密终端接入市政专线。海量数据流从屏幕上飞速掠过，最终锁定了那个精确的时间点。
绝大多数设备的日志都显示正常。可当数据即将滚动完毕时，一条标注为“低优先级”的记录突然跳了出来。
林晚秋的目光一下定在那条记录上。
记录来自她自己的终端。时间不是昨，而是更早之前——她第一次吃下那碗蛋炒饭、当场突破金丹的时候，个人终端自动向太虚上传了一条修为突破警报。当时饭馆还没有营业，这条记录的地理标记和时间戳便显得格外突兀。
太虚员工也发现了这条与查询目标时间不符的“历史遗留问题”。他皱了皱眉，正准备手动将其过滤，系统却自行弹出一则警告。
【警告：查询区域检测到历史匹配异常。同一地理坐标在不同时间存在两次高强度、未报备的灵力波动事件。建议扩大调查范围，转由运营商进行深度复核。】
苏禾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她看向林晚秋，又转向陈平安：“两次？除了昨那次，另一次是什么时候？”
陈平安还没来得及回答，太虚员工已经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开口：“苏稽核官，根据规定，出现此类警告，我们必须暂停当前查询，将事件升级，由运营方主导进行复核。复核期间，该地理坐标附近的所有灵网数据，都将被临时冻结。”
屏幕上，太虚的徽章闪烁着冰冷的光。一张无形的大网，以合规的名义，正式罩向这间的饭馆，以及那口沉默的老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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