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没有拿着假号牌直接去质问太虚。
一块仿制木牌只能证明有人见过照片，不能证明是谁伪造，更不能证明太虚参与倒卖。
他先把全部假号牌封进透明袋，随后申请调取自己商户页面的公开推送记录。
市政平台只能显示流量来源。
结果很清楚。
过去四十八时里，平安饭馆页面新增访问量的七成，来自问道同城的“附近灵力波动”入口。
这个入口由太虚运营。
至于究竟是谁把内部核验材料放上去，公开数据查不到。
林晚秋试着通过个人数据授权申请查询，得到的回复是：商业风控记录不对当事人开放。
“去医院。”陈平安收好材料，“赵大龙手里或许还留着另一半。”
赵大龙住在西城丹医联合医院。
两人赶到时，他正靠在床头拆一份新的明书。断骨已经用固定法器锁住，肺部淤血也做过引流，至少还得卧床半个月。
看见陈平安，他先瞥了眼那把铁勺。
“探病还带这个？”
“刚从店里出来。”
陈平安把一袋假号牌放到床头。
“太虚让你交出招牌之后，还让你做过什么？”
赵大龙没有回答，先看向林晚秋。
“林主管还要审我？”
“我现在没有集团调查权。”
“也是，你的工牌已经灰了。”
赵大龙将明书折好，塞到枕头下面。
陈平安没跟他绕圈子：“你那三个手下昨在饭馆干了九个时，工钱我已经记下。治安署问话时，我会如实明他们没有持械，也没有参与后面的攻击。”
赵大龙脸上的讥讽淡了些。
集团刚送来的明书，要求他承认整个催收过程都是外包队私自行动，再把三名手下一并列为暴力执行人员。
这样一来，太虚资产部不用承担责任，四个人却都会被吊销从业资格。
“招牌是我先砸的，刀也是我拔的。”赵大龙，“跟他们三个没关系。”
“那就照实交代。”
“你不要求重判？”
“怎么处理是治安署的事。我不会替你撒谎，也不会把没动手的人一起塞进去。”
赵大龙沉默了片刻，伸手从床边柜里摸出自己的工作终端。
他的权限还没有完全停用。
催收任务页面上，平安饭馆被标为甲级回收项目。
【项目编号：旧城零七。】
【回收优先级：产权置换高于现金清偿。】
【现场要求：形成可识别处置压力，留存建筑失修及经营风险证据。】
命令里没有直接写砸招牌。
可“形成处置压力”这六个字，已经给赵大龙留下了足够的动手空间。出了事，也能解释成他执行过度。
任务记录下方，还有一条两前追加的要求。
【异常能级事件已形成自然客流，请持续采集拥堵、争执及无证经营风险，不主动疏散。】
“他们没让我造假号。”赵大龙，“只让我拍照。昨有人在外面卖号，我还以为是你们自己搞的。”
“谁能看到我们提交的号牌样式？”陈平安问。
“灵网安全平台、属地项目组、外包舆情公司。至少三拨人。”
线索依旧不足以锁定具体责任人。
但有一点已经很清楚：太虚知道客流会带来危险，还要求外包催收队站在现场采集证据。
陈平安用自己的手机拍下任务页面。
赵大龙按住屏幕：“条件。”
“。”
“我给你个人授权副本，不算盗取。你出具书面明，证明我那三个手下没对你动手。招牌修复期间，他们的工钱也别扣。”
“可以。你自己的事，我一个字都不替你改。”
赵大龙松开手。
数据副本通过见证程序发送到陈平安的商户邮箱，附带赵大龙的电子签名。
林晚秋记下时间，随后指向任务创建日期。
“这份催收项目，不是陈平安被开除后才建立的。”
创建日期在两个月前。
那时陈平安还在太虚炼丹部，爷爷也还活着。项目页面没有债务金额，只有一栏资产状态。
【待取得。】
赵大龙皱起眉：“我接任务的时候，只看欠款和地址。”
“即便如此，现在也不能证明合同就是为霖契设计的。”林晚秋，“项目也可能来自旧城改造的前期摸排。”
她得谨慎。
陈平安却看见页面最下方还有一行灰字。
【地下能级：待复测。】
太虚没有老街地下灵脉的开发许可。
可早在债务出现之前，他们就已经把这间饭馆列进了资产回收项目。
离开医院后，两人去了市政档案自助厅。
公开的旧城改造图上，平安饭馆所在的街区只标着“公示直，要到一百八十日后才会进入表决。
旧城零七并不是市政编号。
它只存在于太虚自己的项目系统里。
回到饭馆时，赵大龙的三个手下正和木匠一起，把修好的招牌从工作台上抬下来。
黑漆还没干透，金色的“平安”二字之间，横着几道清晰的裂痕。
陈平安把在医院拿到的材料、公开改造图和假号牌记录分成三份。
一份交给市场监管，一份提交治安署，第三份锁进柜台。
这些东西不能证明地下有什么。
却足以证明，饭馆门外的混乱并不是食客自发排队那么简单。
食品许可正式核验前一晚，太虚资产保全部再次发来通知。
现场复核负责人严柏。
通知最后附着一份临时风险意见：建议在异常灵能来源查清前，暂停平安饭馆营业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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