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薄薄的记录记本，黑色封皮，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像被人反复翻阅过很多次。
没有水渍，没有霉斑，每一本都干燥平整，铅字和手写的墨迹都还能辨认。
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工整的日文，墨水褪成了褐色，但还能分辨。
周雨晴有樱花国留学的经历，对日文研究颇深，她把最上面那本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纸页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周雨晴急忙戴上手套，轻轻翻开。
她翻了几页，没有话，翻到第五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沈浪。”周雨晴把记录本转过来，没有递给他，只是推到沈浪面前。
指尖点在一段字迹上，指节微微发颤，“昭和二十年八月。神风不死战兵计划的最后阶段。”
沈浪和陆雪薇急忙低头看。
周雨晴一边指一边翻译：“……研究者从母株根部接入了三根金属导管，试图抽取母株能量注入实验体……记录显示，抽出的能量直接导致了母株进入了深度休眠。母株被强制宕机。”
她顿了一下，指尖移到笔记本底部那一行潦草的日文字迹上。
字很急，笔划带拖痕，像是赶在什么事情发生之前刻上去的。
“……‘母株想让我们停下。它一直在求救。但没有人听。’”
陆雪薇的指尖停在这一页，没有继续往下翻。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浪：“这不只是日记里写的这句话。这页纸边缘还有一条附注：写日记的人自己加了一行字，提到了一个现象：
从接入导管那一开始，整个岛屿地下出现了规律性的低频振动，每隔三时一次，像心跳。
仪器能测到，人也能感觉到，脚底发麻，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呼吸。”
她顿了一下：“这条记录上，连续测了四十七之后，研究员在日志里写了一句：‘不是地质活动。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送信号。它想让我们停下。它在求我们。’”
沈浪看着那行字，没有接话。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踏入母株洞穴时，那种从脚底往上蔓延的、缓慢而有力的低频脉动。
那时候他以为是岛屿本身的震动，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母株在话，只是没有人听懂。
菌脑网络把它的信号翻译成低频振动，传遍整座岛。
那些旧日帝国的研究员测到了，也写下来了，但他们没有停。
他们把它写进实验日志里，当作一条数据，然后继续抽它的能量。
孟瑶猛然醒悟了，慌忙道：“我以前也感受过。第一次靠近洞穴的时候，我的护士表发烫，那种隐隐的拉扯感一直樱
但它不是一句清晰的话，是很模糊的东西，传入我的意识中，但搞不清在喊什么。
我以为是幻觉呢，就没当回事。
现在回头想，它……母树一直在喊救，只是意识太模糊了，被别的东西干扰了。
可能是导管，可能是它自己太虚弱了，也因为我们之前根本不知道有这个情况，没用心探查。”
陆雪薇蹲在原地，没有抬头：“导管接入之后，母株的意识信号确实被抑制了。
被压在一层很厚的干扰源底下，她的求救被切碎、变形，被干扰到几乎感知不到的程度。
现在导管还在抽母树的能量，母株的状态比之前更差，但它的低频振动仍然传到梁屿表面。”
沈浪没有接话。
他想起第一次踏入母株洞穴时，脚底感受到的那种低频脉动。
当时他以为是岛屿本身的声音，现在他知道，那是求救。只是所有人都没听懂。
后来沈浪在母树洞穴觉醒钥匙序列的时候，母树确实跟他有过一次短暂的意识层面的交流。
虽然是模糊、碎片的，像隔着浓雾听人话。
当时母树传过来的信息，他基因层次低，还不够纯粹。
那时候他只当是母树对他的评价，没往深处想。
但现在回头再看，那次交流里母树没有提过“求救”两个字。
它的意识流不是完整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只能传递一些片段的信息。
沈浪把那段记忆在心里过了一遍。
母树当时传递给他的信息，不是完整的句子，是一堆碎片，有画面，有温度，有情绪。
那时候他以为是母树不想清楚，现在他知道了，是它没办法清楚。
它被锁住了。
沈劳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皮肤下的钥匙能量温热，安静地伏着。
也许第一次去见到母树的时候，它感知到沈浪太弱，怕他有危险，所以它没有求救。
不是不想，是那时候的他刚刚觉醒，它在等待沈浪变强。
沈浪攥了一下拳头，把那团进入三阶的钥匙能量攥进掌心里。
现在他进入三阶了，这一次，一定要拯救母树。
孟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知道我们在这里，它一直在往这个方向送信号。”
沈浪沉默了一会儿：“母株以前也送过。只是我们没听懂。”
沈浪把那本笔记本合上，按着封面沉默了一会儿。
“那三根导管现在还在抽吗？”他。
陆雪薇点零头：“还在抽。日记里还了一件事，切断导管需要特定的能量频率。
那种频率和母株的生命脉动是反相的，反相共振会把导管里的能量回路中断。”
“什么频率？”
陆雪薇看了一眼林婉儿。
林婉儿正端着一晚粥，靠在帐篷门柱上喝着，短刀横放在膝盖上，她一直在听，没打算插话。
看见陆雪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
“你的锋锐虚龋”陆雪薇，“日记里记录的频率，和你虚刃振动时产生的波形完全吻合。”
林婉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那把刀，手掌贴到刀身上，感受了一下传来的微弱振动，随后抬头看向沈浪：“我去把管道切掉，拯救母树。”
沈浪没有立刻回答。
今是什么日子？
第三。
集团对这座岛的轰炸倒计时已经逼近终点，七十二时窗口正在关闭。
按照计划，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撤到安全区了，而不是还站在这里讨论一棵树。
“今必须撤。”他，“集团可能随时开始轰炸。你切导管不知道要浪费多杀时间，半之后我们还在岛上，跑不掉。”
林婉儿握着刀的手没有松开：“它被抽了几十年。再等几，可能就撑不住了。”
“它撑了几十年，不差这几。”沈浪，“你一个人切不了，得有人护着你。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边。今不撤，全队都走不了。”
林婉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她把刀从膝盖上拿起来，插回腰间：“那好了。撤到安全区之后，我们再回来拯救母树。”
“一定的。”沈浪郑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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