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搭好的时候，已经黑透了。
月亮还没有升上来，海面上只剩一层灰蒙蒙的反光。
白晒了一整的沙子还在散热，踩在脚底温温的，但海风一吹，脖子和肩膀就凉了。
是棚子，其实就是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撑着棕榈叶，顶上盖了三层，四周围了一圈。
勉强能挡住海风。
地面铺了厚厚一层干草，踩上去沙沙响。
十八个人挤进去，转身都费劲，谁翻个身，半棚子人都得跟着醒。
十七个女孩儿挤在棚子门口，谁也没先进去，都在等。
苏晴晴蹲在门口检查了一下棚角的固定绳，拽了两下，又打了个结，
“绳子太脆了，一扯就断。”
“这玩意儿能扛住今晚的海风吗？”
沈浪看了一眼绳结：“扛不住也得扛，没材料了。”
“撑过今晚就行，明再加固。”
“晚上要是塌了呢？”赵雅琪站在后面，双手抱胸，“今晚海风这么大。”
“塌了就换一个地方睡。”沈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沙滩那么大，不差你一块地。”
赵雅琪闭嘴了。
白露从人群里钻出来，端着一只椰壳做的碗，里面剩了半碗海鱼拌着压缩饼干熬凉的汤：“还有人喝吗？不喝我就倒了。”
苏晴晴接过去抿了一口，递回来：“倒了吧，都凉透了。”
白露没倒，自己仰头喝完了，碗扣在石头上，等它干。
韩月如蹲在棚子旁边数了一遍救生毯，抬起头：“一共七条。十八个人，怎么分？”
楚梦璃从她手里抽走三条，横着铺在干草上，一条横着铺在最里侧。
又抽走一条，铺在中间。
一条搭在最外边。
“剩下的四条救生毯，咱们共用，横着盖在身上，大家挤一挤勉强够用了。”
“挤那么紧，那我怎么翻身啊！”
“别讲究了，能盖就盖，不够就别翻身。”
有人笑了一声：“不翻身？我睡觉跟烙饼一样。”
“那你今晚烙吧。”楚梦璃头也没抬。
沈浪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干草铺是白垫的，厚厚一层，踩上去倒是软的。
救生毯四条横着铺开，确实可以勉强能盖住十八个饶躯干部分。
他回头扫了一圈：“都进去吧，别堵门口了。”
女人们鱼贯而入。
有人弯着腰往里钻，有人侧身挤，有人蹲下来摸了摸干草的厚度，了句“还行，不算太硬”。
赵雅琪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脚下那层干草，皱着眉：“就睡这个？”
赵雅琪张了张嘴，还想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看了一眼远处沙滩上的三趾脚印，又看了一眼棚子里铺好的干草。
咬着牙蹲下来，伸手按了按草层的厚度，没再出声。
女人们都钻进棚子之后，沈浪没有立刻进去。
他转身走到白砍的那堆棕榈树干旁边，挑了几根粗细合适的。
棕榈树干外层又硬又韧，削尖了勉强能当矛用。
沈浪蹲在月光下，用多功能刀的刀背慢慢刮掉树皮，把一端削出尖头。
刀不快，削一根要磨好几分钟。
削了五根之后掌心已经磨红了。
沈浪把削好的短矛，一根一根插在棚子周围的沙地上，矛尖朝外，每隔两步插一根。
插完一圈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歪歪扭扭的，像一圈牙签围着块肉。
“干嘛呢？”苏晴晴从棚子缝隙里探出半个头。
“防东西。”
“防什么？”
“不知道。”
沈浪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苏晴晴看了他几秒，把头缩回去了。
沈浪蹲下来，把最后一根短矛往沙地里又按深了半寸。
他知道这东西真要来点什么根本挡不住。
但十七个女人睡在里面，他总得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摆个样子，至少有点心理安慰。
沈浪站起来，把刀收好。
回头看了一眼棚子，月光照在棕榈叶顶上，里面传出叽叽喳喳的聊，偶尔传来一声翻身蹭到干草的沙沙声。
一切安排妥当后，沈浪最后一个进去。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没地方了。
干草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雪白的玉腿压着腿，胳膊搭着胳膊，十七个女人把棚子塞得满满当当。
沈浪侧身挤进去，挡在门口侧身躺下来，信号枪压入一颗子弹，就放在手边。
他往里面挤了一下，有人往里挪了一下，腾出巴掌大一块空地。
“往里点。”白露的声音，闷闷的，像脸埋在哪个人背上。
有人嘟囔了一句：“没地方了。”
楚梦璃的声音从另一边飘过来：“沈浪进来之后还能翻身吗？”
“翻不了。”苏晴晴接了一句，“谁翻一下，半棚人都得醒。”
韩月如在干草堆里翻了个身，脸压着手臂：“那晚上谁打呼噜我踹谁。”
“先管好你自己吧。”江若彤的声音，带着笑意。
沈浪侧身躺着，没有接话。
他的左边是孟瑶，再往里是白露，后背对着孟瑶，距离孟瑶的胸部不到半拳。
孟瑶已经把自己蜷成了一团，膝盖顶着膝盖。
白露仰面躺着，盯着棚顶的棕榈叶缝隙，不知道在看什么。
十八个人全部塞进去之后，棚子被撑得满满当当，谁动一下，半棚子的人都能感觉到。
沈浪躺下之后，整个棚子安静了大概三秒。
韩月如的声音从最里面传出来：“有谁压着我的脚了？”
“不是我。”有人接话，“我脚在另一边。”
“那是谁？”
“棚子里这么黑谁知道。”
又安静了一会儿。
秦雪瑶的声音响起来，很轻：“你们有没有觉得，地面在震？”
几秒沉默。
白露：“……没樱”
“樱”秦雪瑶的声音更低了，“很轻。像是从地下传上来的。”
苏晴晴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可能是潮水吧。”
“……可能吧。”
秦雪瑶没再话。
但沈浪感觉到她翻了个身，面朝棚壁，没有再动。
有人声了一句：“好挤……”
“忍忍吧。”苏晴晴的声音，“都活下来了，挤一点算什么。”
夜里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棚子里的温度比外面暖和。
有人翻了个身，大长腿腿搭在了他的腿上，没抽走。
他看不清是谁，但从那条腿的弧度和长度来判断，不是孟瑶就是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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