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生舱像一口塞满活鱼的罐头，在黑暗的太平洋上随波逐流。
沈浪靠在舱门边的角落，后背能感受到孟瑶温热的呼吸。
这个二十一岁的护士在颤抖，低血糖加上恐惧，让她几乎无法控制肌肉。
沈浪没话，只是调整姿势，用自己相对干燥的背部为她挡住从门缝渗入的夜风。
孟瑶身子一僵，没敢动，只悄悄把发烫的脸颊往他背上缩了缩。
“两人一组背靠背坐，节省空间，互相保暖。”
沈滥声音在昏暗的舱内响起。
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绿光，照出十七张惊魂未定的俏脸。
苏晴晴这位国际航班的乘务长出于职业本能，立即开始维持舱内秩序。
尽管她自己的晚礼服也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曲线。
“我不要碰任何人。”
赵雅琪蜷缩在对角线最远的角落，双臂抱膝。
但一时后，寒冷迫使她挪动了，她靠向最近的江若彤，那个喜欢在酒吧驻唱的女歌手。
江若彤的父亲是国家交响乐团的首席，从逼她学美声。
她偏不，偏要跑去酒吧唱烟嗓。
“冷吧？”江若彤没推开她，反而把半湿的毯子分出一角，“靠近点，这鬼地方没人在意你是谁的女儿。”
楚梦璃因多年的舞蹈训练，盘腿坐姿稳定如钟。
她主动让惊慌失措的钢琴教师柳依依靠在自己肩上：“别怕，我们都在一条船上。”字面意义上的。
沈浪闭上眼，但没睡。
他能感觉到所有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猜测、彷徨、恐惧。
一个服务生，凭什么敢掌控她们？没人敢开口质问。
“大家......话吧。”江若彤打破沉默，“不然太安静了，我害怕。”
“根据国际海事法，”秦雪瑶的声音冷静得像在法庭上，“救生舱应有应急信号发射器。谁检查过了？”沈浪抬手指了指舱顶：“有，但撞坏了。登舱时我看过，指示灯不亮。”一句话，堵死所有质疑。
“那么我们现在的位置？”周雨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她的金丝眼镜在海难中丢了，“邮轮最后坐标知道吗？洋流方向？”
“西南太平洋某片海域，具体坐标不清楚。洋流......等亮看星星判断。”
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们有没有觉得，”陆雪薇突然开口，这位遗传学博士的声音带着科学探究的冷静，“海水温度不对劲？刚才还冰凉，突然就变暖了，像是赤道暖流，但按季节和纬度不该这么暖。”舱内陷入沉默。
只有海浪拍打舱壁的声音。
沈浪睁开眼，透过舷窗望向漆黑的海洋。
他也注意到了，跳海时水温的异常冰凉。
现在救生舱周围海面蒸腾的微弱热气，沉船事故所在的海域，正在违反自然规律。
清晨五点三十分，色微亮。
缺水危机像一记闷棍，打醒了所有人，沈辣场宣布“每人每100毫升！”
“100毫升？”赵雅琪的声音尖利，“我一洗脸都不够！”
沈浪平静地看着她：“你可以跳海去喝海水。或者，等下雨。”
语气平淡，威慑力却压得她不敢再吵。
韩月如解下脖颈上的钻石项链：“这条值五十万美金，换300毫升水。”沈浪眼睛一亮，五十万美金啊？换算成夏国币得有好几百万，那自己的债务瞬间可以清零了。
虽然理智告诉他在这大洋上，钻石远不如一瓶淡水珍贵。
但是沈浪对金钱的执念促使他道：“300毫升太多了，最多把我的分量匀给你一半儿。”
“可...我项链价值五十万美金啊！”韩月如不甘的道。
“就值这个价，爱换不换。”
其实沈浪有点后悔答应交换了，无所谓的道，“不同意，你就把项链扔海里吧！”
韩月如见沈浪如此坚决也不敢多言，怯怯的道“项链给你！”
沈浪接过钻石项链的那一刻，心里还是很激动的。
如果不出意外，就算出意外的话，自己打工一辈子都买不起这个项链上的几个珠子。
为了保险起见，沈浪把这个女款的项链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此举引来众美女一阵白眼！
纷纷腹诽，“真是一个土包子！”
“我包里还有化妆品......”林诗涵刚开口就被打断。
“都听清楚。”沈浪提高音量，声音在狭空间内回荡，“交换仅此一件，这里没有货币，只有贡献。想多喝水？等会儿分配工作时多出力。”
他迅速分组：韩月如、苏晴晴、楚梦璃、观察海面；
陈曦、孟瑶监测健康；
白露、沈清歌分配食物；其余人轮流划桨，让救生舱远离沉船扩散的油污区。
指令清晰、强硬、不容反驳。
看来这件项链换的不吃亏，韩月如脸上难言自得，没想到沈浪给她分配了最轻松的任务，她心里还是挺满意的。
“凭什么沈浪给我们分配任务......”许薇低声抱怨，“他就是一个穷逼屌丝。”
许薇原本是赵雅琪的跟班，声音但舱内太静，“我们又不是他的奴隶。”
但没人附和她。
江若彤听见了，没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向沈浪。
这个男人，虽然财迷，身份低等，但正在用最粗暴的方式，给她们建立秩序，给她们活路。
“沈先生，我想问一个问题，你在海上救人时，为什么只救女性？”
秦雪瑶直视沈浪，“而且都是漂亮的女人？”
她祖父是法学界泰斗，她从被教：质疑是一切规则的起点。
舱内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沈浪停顿两秒：“救生舱容量有限。女性体重较轻，可以多救几个人。”
“但我看到你推开了一个伸手的男孩，”秦雪瑶不依不饶，“大概只有十七八岁。”几个女裙吸凉气。
“那个‘男孩’是林浩的表弟。”沈浪眼神冷下来，“邮轮上他朝我脸上吐过口水。我记仇。”直白、狠辣、不装高桑
“所以这是私人恩怨，不是理性选择？”秦雪瑶继续追问。
沈浪突然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秦律师，现在不是法庭。
在这里，我的选择就是规则。
不满意的话，你可以跳海游回去。”秦雪瑶脸色一白，沉默，但在心中记下了这笔账。
孟瑶偷偷把自己的水分出一半，装进瓶盖想递给沈浪。
他轻轻摇头，指尖不经意擦过孟瑶的手。
很绵！
很软!
孟瑶猛地缩回手，心跳乱了半拍。
苏晴晴在观察海面时，看见远海有鲨鱼鳍划过，却选择不,恐慌比鲨鱼更致命。
正午时分，空翻脸。
前一秒还是晴空，下一秒乌云如墨汁泼洒，浪高骤增至三米以上。
零星雨滴落下，陆雪薇急忙用救生毯做成简易接水装置挂在舱外，但只接到几滴。
救生舱像玩具般被抛起，舱内尖叫一片。
“所有人抓住固定环！”沈浪大吼，“苏晴晴，带人排水！用头盔舀海水！”
柳依依晕船呕吐，瘫软如泥。
楚梦璃解下腰带将她绑在自己腰间。
一个大浪打来，救生舱侧倾四十五度，赵雅琪尖叫着滑向未锁死的舱门，眼看就要被海浪卷走。
沈浪急忙扑过去，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嵌进赵雅琪肉里。
赵雅琪抬头，撞进他冷硬的眼神里，近得能看清他下颌绷紧的线条，她心脏猛地一缩。
沈浪自己狠狠撞在舱壁上，肋骨传来剧痛。
赵雅琪惊魂未定，第一次用真正的恐惧又异样的眼神看他：“为......为什么救我？”
“你死了会污染海水。”沈浪将她推到相对安全的角落，声音因疼痛而发紧。
就在沈浪松手的瞬间，赵雅琪莫名觉得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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