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火没有烧起来。
火绳在潮湿灰土里亮了几尺，忽然只剩一缕青烟。昨夜雨气未散，埋在低处的干草吸了水，鱼油也没有林昊想象中那么容易沿线燃烧。
弥三郎已经带人往回冲。
“第二道！”林昊喊道。
盐屋后的久藏掀开陶罐，以炭钳夹出一块暗红木炭，压上高处火绳。藤吉在潮滩另一端同时点火。两条火线绕过最湿的低洼，钻进提前铺在石面上的旧缆与枯草。
轰的一声，橙红火焰沿外沟窜起。
它没有从而降，也没有凭空吞人。火只在清过杂草的石带上燃烧，最高不过半人，却正好隔在海盗与船之间。鱼油黑烟贴着晨风滚向潮滩，刚要退走的海盗纷纷掩住口鼻。
昨夜准备火带时，久藏最担心的是烧到盐屋。他与藤吉先在外沟内点过一段湿草，观察火会往哪边舔，再把靠村的一侧刮到只剩石地。两缸水没有拿来泼向敌人，而是专门留给失控的火头。谁负责点火，谁负责看风，谁负责灭内侧余火，都已刻在灶边木片上。
林昊只知道鱼油能烧，却不知道本地草绳吸油后究竟能燃多久。真正让计划能够落地的，是常年看灶的久藏知道哪段绳太湿、晒盐的藤吉知道晨风从何处转。所谓现代思路若没有这些饶手，只会是一幅留在泥地上的漂亮图。
有人惊恐大叫：“海祟降火了！”
神代社的传言已经先于刀兵传到海上。祭船不收神妻、追兵肺中进水、谁踏进盐场谁受诅咒，此刻全被一圈火焰串成了所谓神罚。
千鹤站上第二道土坡，高声压过惊叫：“不是御岳！”
她举起剩余半罐鱼油，又指向仍在冒烟的火绳。
“油是渔人熬的，绳是我们埋的，火是久藏和藤吉点的。神没有替谁杀人！”
村民听见了，海盗也听见了。
这句话削弱不了火，却把恐惧从看不见的神手中拿回活人手里。若火是神罚，众人只能跪等下一次神意；若火由茹燃，海盗便能灭，村民也能再点，胜负重新变成谁准备得更好。
千鹤完便跳下土坡。她没有站在高处接受村民跪拜，而是与久藏一起舀水扑灭一缕越过石带的火苗。白衣下摆沾上黑灰，昨夜还借神名退兵的巫女，此刻亲手证明火既不会认她，也不会因她一句话自动转向。
弥三郎最先醒悟。他抓起一筐湿盐砂泼向火根，火焰立刻低下一截。
“不过是鱼油！拿湿布，压出一条路！”
他没有领人硬冲火墙，而是命两人拆下盐屋草席浸进浅池，再裹住盐筐顶在前方。海盗常在船上应付火箭，并非看见火便只会乱跑。第一道退路很快被踩出缺口。
但那几息已经足够。
木板连续响了两下。
埋伏在十二步线后的投石者同时起身。新太、助七和五郎兵卫没有朝人群乱掷，只瞄准穿过两座鱼架的窄段。第一轮石块砸中持弓者的肩，打落一柄短枪，也把顶湿席的海盗逼得跪倒。
弥三郎带来的弓手立即还射。
箭钉进土坡，碎灰溅上千鹤衣角。村民按演练伏下，没有站在坡顶逞勇。弓手失去目标刚向前移动，木板又响两下，第二轮石块才从另一侧飞出。
他们练得远称不上准。
十余块石头只有三四块打中人，助七的投石还撞上了鱼架。可海盗在窄路上无法同时散开，前排举刀，后排便看不见目标；他们若停下拉弓，长杆手就从矮墙后伸出，专挑脚踝与膝弯推打。
这是村民第一次朝真正的持刀者反击。
新太投出第一块石头后，整条手臂都在抖。他没有因砸中人便兴奋，只摸到下一块圆石，等木板再响。阿妙不在前线，却守在干沟出口，把伤者和孩子一个个送往试田。伊作与藤吉拉紧潮滩渔网，不求抓住谁，只让徒海边的人无法成排冲过。
没有一个人围观林昊独自杀担
投石手每轮出手后便换到下一处浅沟，长杆手则两人一组，一人推耽一人护同伴。五郎兵卫没有兵器，便在后方把散落石头装进筐里，沿安全路送到各处。阿妙留下的螺壳账此刻也派上用场：每个投石点只放固定两排，打完便退，没人因眼前占优而把所有石头一口气耗尽。
一个年轻村民被箭擦破耳侧，疼得想冲出去拼命。助七没有嘲笑他胆，也没许他复仇，只把人拖到矮墙后压住伤口，换另一人补位。所谓反击不是所有人忽然变成勇士，而是有人害怕、有人受伤时，队形仍没有散。
林昊也没有冲出土坡。他握着缴来的短枪守在窄路缺口，借初级平衡更快调整脚步，却只击开越过火线的两人。第三名海盗隔着烟斩来，他看见刀势也来不及全躲，袖口立刻被割开。
【警告：肺活量强化不提供烟气免疫。】
【持续吸入燃烟将损伤呼吸系统。】
林昊咳着退回上风处，立即让靠近烟带的人以湿布遮住口鼻。火攻困住敌人，也能反噬自己。若风向转进村内，所有人必须撤掉第二线，绝不能把计划当成不可更改的神谕。
风果然偏了半向。黑烟擦过鱼屋顶端，守在那里的两名投石者开始流泪咳嗽。久藏立即敲响预先约定的急促短声，内侧水缸被掀倒一半，火带靠村的一角随之熄灭。这样做也给海盗多留出一道可能冲破的缺口，却没人为了维持完美陷阱而让自己人继续吸烟。
火不是只烧敌饶画线。真正的指挥，也不是明知计划出错还逼所有人为它陪葬。
弥三郎很快看出火线西端较弱。
他让五人继续朝潮滩突围，自己却带八名最强壮的海盗掀翻盐砂筐，用湿砂铺过一段余火。他没有再抢粗盐，而是朝北侧泉坡猛冲。只要抓住妇孺或占住水源，藏在土坡后的村民便会自行走出来。
这一变化比直接逃船更危险。潮滩上的主队已被投石和渔网压住，弥三郎却宁可丢下部分同伴，也要用八个人凿穿村子最软的地方。他不再把林昊当会几手海术的唐人，而是在找一支临时队伍最容易崩断的骨节。
“北面！”望台木板急响两次。
助七带长杆手转向，却被弥三郎掷出的短斧逼退。八名海盗穿过未燃尽的灰沟，眼前只剩一座架在排水渠上的旧木桥。桥宽不足两人并肩，桥后便是通向干沟的第二条路。
林昊看见阿妙刚把最后一名伤者送过桥。
再拆桥已经来不及。
他从墙边抓起祭船带回的长橹，独自踏上湿滑桥板。千鹤追到桥头，林昊却将两枚相连的白贝壳塞进她掌心。
“带人退，不是让你留下看我逞强。”
他深吸一口仍带烟味的空气，把长橹横过整座窄桥。
桥那一端，弥三郎已经提刀冲来。
喜欢穿越镰仓名姬助我铸霸体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穿越镰仓名姬助我铸霸体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