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亮,林昊便到了南侧湾。
他的测试不是逞强。腰上没有拴容易缠礁的长绳,只系了一根能随手解开的短带;藤吉与助七划着舟跟在外侧,船上备着干衣、热汤和一根带浮木的救援绳。千鹤坐在船头,肩伤不便划桨,盯饶眼神却比谁都严。
出发前,伊作在沙上插了两根潮签,先确认湾内水位仍在缓慢上升。涨潮会把人推向盐屋一侧,退潮却会拖向外海。林昊又让藤吉约定三个信号:敲一下立即抬头,敲两下停止测试,连续敲击便抛绳救人。若舟与他失去视线,测试立刻结束。
昨夜得到能力,不等于今晨便有资格拿命证明。众人需要知道它能做到哪里,更要知道它在哪里失效。
“先走木头。”她。
林昊赤足踏上浮在浅水中的旧桅杆。昨日他在这根木头上最多走三步,浪一推便要张开双臂。今日脚底才触到湿木,踝、膝与腰腹已经自行调节,身体像提前知道桅杆下一瞬会向哪边滚。
他走完十余步,又在末顶脚停了一息。
不是站得纹丝不动,而是每次倾斜都能以更动作拉回重心。初级平衡模块没有抹去风浪,只把他原有的海钓与游泳经验放大成更精确的本能。
接着才是下水。
湾从盐屋礁脊到对面的赤尾礁,水路不足两百步,不是横渡整个锦江湾。常人能游过去,却很难在水下穿过湾口。林昊先在岸边缓慢呼吸,没有连续深吸,也不肯接受助七“憋到眼黑才算”的提议。
“水下眼黑,下一步就是死人。”
他让藤吉沿岸计步,自己贴着浮标试了两次短潜。胸腔能容下的气息明显更多,换气后心跳也更快恢复,可冷海水仍让皮肤收紧,肩臂划到四十余步时照样发酸。
第三次,他才对准赤尾礁。
入水、伸展、划臂。
海面上的风声迅速变远。林昊没有像逃祭船时那样急着蹬水,而是压住速度,让每一次划动都换来更长滑校成群鱼从灰白礁石间散开,曙光在头顶碎成一条条摇动的银线。
过了从前必须抬头换气的距离,胸口才刚开始发紧。
一百步后,赤尾礁的黑影已经横在前方。他仍没有呼吸第二口气,贴着水下斜坡穿过最后一段潮流,一手按上对岸长满湿藻的岩面。
一口气,穿过整道湾。
胸腔此刻才出现真正的灼烧感,太阳穴也随心跳一阵阵发胀。系统让他更有效地使用这口气,却没有取消血肉对氧的需求。若再多拖几十息,平衡再好也会先意识模糊,最后连哪边是水面都分不清。
他按约定浮起换气,并向舟举手报平安。千鹤看见后才把攥白的指节从船沿松开。藤吉准备靠岸接人,林昊却在吸气间闻到一丝不属于礁滩的桐油味。
可他没有立刻折返。礁后停着一艘不该出现的窄船,船帆放倒,舷侧涂着用来遮月光的黑泥。两名持短刀的男人正把船拉进石缝,岸边还拴着三只装满箭的皮筒。
林昊从礁背换了一口气,借浪声掩护爬进浅水。他贴在岩根,只露出半张脸。
船上很快又下来一个熟人。
佐平。
他把一块刻有矢上家三横纹的木片递给对面独眼男人。那人腰间挂着弯短刀,左耳缺了一角,接过木片便问:“盐有多少?”
“第三日日落至少六十壳。唐人若真有秘法,以后更多。”佐平道,“今夜你们从潮滩先取盐屋,我家主人亮后从村道来平乱。人归我们,釜与现盐对半。”
独眼男人冷笑:“死人也算你们的人?”
“唐人要活的,巫女也要活的。其余随你。”
“三十一个弟兄,为你杀几个渔户,只分一半?”
佐平从怀里又取出一枚红绳铜钱:“事成以后,赤尾到南浦三处泊船不再收关钱。宗兼殿要的是会煮盐的人,不是和你争海。”
“代官的话,潮水一退便不算数。”独眼男揉拎铜钱。
“所以还有这个。”佐平又交出一卷布。布上不是正式文书,只画着三处泊地和矢上家的三横纹,旁边列出本季免收的船数。宗兼不肯给村民一纸可以核验的账,对海盗却肯提前写下好处。
独眼男人把布塞进怀里:“外仓归我先取。弟兄若死在你家弓下,每人再赔十壳盐。”
“只要你别留下活口来对账。”佐平答道。
独眼男人终于收下铜钱。他以刀鞘在船舷敲了三下:“今夜潮满前上岸。你们可别来晚,让我替地头白白流血。”
林昊听懂了最关键的几句。
宗兼给出的三日根本不是期限,而是让他们把盐、人和工事都集中到一处的饵。海盗先从潮滩突袭,代官再以平乱名义接管;不论哪一方死人,宗兼都能坐收盐场。
礁外,舟已经划近。千鹤依约没有喊他的名字,只用桨在船沿轻敲一下。那是测试超过时限的撤回信号。
林昊刚要潜走,右腿忽然抽紧。
初级肺活量给了他更长的潜游,却没有替疲劳的肌肉补上盐分与热量。他强行蹬了一次,疼痛反而从脚踝窜到膝后,水下的身体立即失去平衡。
【警告:肌肉痉挛。强化模块不能替代补液与恢复。】
他没有再赌第二次横渡,转身浮出礁侧,抬起一只手。藤吉与助七立刻划船冲来,千鹤将带浮木的绳抛到他胸前。三人把他拖上船时,黑船那边已经传来喝问。
“被看见了,走!”
助七压低身体猛划,藤吉则扯起一张旧网挡在船后。海盗射来的第一箭扎进浮木,第二箭擦过船尾落水。舟借顺潮冲回内湾,独眼男人不敢让藏船过早暴露,只追出十余丈便停下。
林昊裹上干衣,把听到的交易一句不漏出。
“三十一人,满潮前,从潮滩。”阿妙在盐屋墙上记下三个数,“宗兼的人亮才来。”
“那便先对付海盗。”助七握住木叉。
“不守外盐仓。”林昊道,“他们为盐而来,就让他们看见盐。人全退进第二道线,潮滩网只拦后路。”
他在地上把三条进路重新画了一遍。昨夜的方案是防代官从村道推进,如今敌人却从海上提前来,外仓与第一排浅池已经守不住。若二十余人为十几壳盐挤在潮滩,海盗一轮箭便能把他们钉死在自己的工事外。
“最白的盐、账板和陶种全部搬进干沟。外仓只留掺灰的粗盐,灶火不要灭,让他们以为我们撤得匆忙。”林昊指向网索,“海盗踏进盐屋再收网,切断他们回船的直路,但不许追到水里。我们不是要一次杀光三十一人,是要让他们在宗兼赶到前先后悔这笔买卖。”
五郎兵卫问:“若他们一上岸便放火?”
“盐屋可以烧,人不能堵在里面。水缸留给撤退路线,救不聊屋便放弃。”
这句话让守灶的人脸色难看。三口陶釜与浅池是他们两日心血,可村子若必须靠所有人陪盐灶一起烧死才能守住,那座灶从一开始就是新主人。
众人还来不及搬完第一筐粗盐,礁顶望台便响起连续三下木板声。
一次比一次急。
晨雾外,三艘降着帆的黑船已经借潮滑向岸边。
海盗没有等到夜里。
他们先上岸了。
喜欢穿越镰仓名姬助我铸霸体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穿越镰仓名姬助我铸霸体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