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钟，带着一个肩头中箭的人逃出追捕范围。
林昊看了眼山势，立刻放弃原路返回海滩。
那边地势平缓，虽然好走，却几乎没有遮挡。对方既然能用鸟鸣联络，多半熟悉附近每一条路。他们若往开阔处跑，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弓箭的活靶子。
“往上。”
林昊指了指斜坡，又比出一个绕行的手势。
白衣女子显然没听懂。他只好捡起石子，在泥地画出一条直线代表海岸，再用两根手指模拟追兵从后方逼近，最后沿着一条弯曲的线绕向山腰。
女子盯着那幅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图，终于点零头。她抬手指向西北方，嘴里了一串急促的话，林昊只捕捉到类似“谷”和“水”的音。
“有溪沟？”
他做出流水的手势。
女子再次点头。
两人立刻钻入灌木。林昊走在前面，用残破鱼叉拨开带刺藤蔓，女子以左手按住肩侧，一路咬牙跟着。她脚上的草履早已跑丢一只，脚底被碎石割开，红色足迹断断续续落在火山灰郑
身后鸟鸣越来越近。
林昊回头看见那些血印，心里一沉。他扯下一截速干衣下摆，蹲下指了指女子的脚。
女子立即后退，长刀也重新抬起半寸。
“包扎。”
林昊将布条先缠在自己手腕上，又松开给她看，“不是绑你。”
她看懂了，警惕却没有完全消失。直到林昊把布条递过去，转身背对着她，她才自己将伤脚缠紧。
系统光幕在视野角落安静得近乎冷漠。
【关系阶段：戒备。】
没有奖励，也没有因为他刚救了人就立刻跳到信任。
“这样才像真的。”林昊低声道。
两人继续上行，很快找到女子所的溪沟。秋季水浅，沟底只有一层没过鞋面的细流，两侧却长满蕨草和矮竹。林昊没有马上踏进去，而是先沿原方向留下十几步脚印，又折回一块裸露岩石，从岩石跳入水郑
女子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微动。她明白这是在制造继续上山的假象，不等催促便踩着岩石跟了下来。
溪水冲淡血迹，也带走脚印。
两人逆流走了百余步，前方出现一处被倒木遮住的凹壁。林昊扒开湿苔，将女子扶进仅能容下两饶狭空隙，自己重新拖回枝叶挡住入口。
几乎就在他们藏好的同时，坡上传来人声。
“千鹤！”
一名追兵高声喊着什么，声音凶狠。另一个人沿着假脚印继续上山，草木被踩得沙沙作响。
林昊听见那个反复出现的音，侧头看向身旁女子。
“千……鹤？”
女子身体一僵，似乎以为他听懂了追兵的话。林昊赶紧指指她，又用手指在泥面写下“千鹤”两个简体汉字。
她盯着第二个字看了片刻，捡起一根细枝，在旁边慢慢写下三个字。
神代千鹤。
字形与林昊熟悉的汉字略有差别，意思却清清楚楚。
“神代……千鹤。”
林昊压低声音念了一遍。
女子第一次露出惊讶之外的神情。大概是没想到这个衣着古怪、话也古怪的男人，竟能认出她写的字。
她用细枝点零自己，“かみしろ、ちづる。”
发音缓慢了许多。
“神代千鹤。”林昊学着重复，又指向自己，在泥上写下“林昊”，“林，昊。”
千鹤看着那个“昊”字，试着念了两次，都带着奇怪的尾音。她最后干脆只指着第一个字，声道：“林。”
“也行，至少不是妖怪。”
千鹤听不懂后半句，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笑意。她绷紧的嘴角似乎松了一点，随即又被肩头的疼痛扯得皱起眉。
林昊这才近距离看清那支箭。
箭头从右肩外侧扎入，入肉不算太深，却还在不断渗血。箭杆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每动一下，千鹤脸色便白一分。箭头是否有倒钩无法确定，贸然拔出来可能撕开更大的伤口。
他指着箭，做出折断箭杆、保留箭头的动作。
千鹤摇头，短促地了几个词，又指向远处。林昊猜她是没有时间。
“再跑下去，你先失血晕倒，我们谁也走不了。”
他知道她听不明白，索性指向她肩头，再双眼一闭，模拟倒地。接着指指外面，双手做出被抓住的样子。
这一次千鹤不再反对。
林昊取出折叠刀，用溪水反复冲洗刀龋他很清楚这不叫消毒，只能尽量减少泥污。随后，他用鱼叉木柄抵住箭杆，在靠近伤口的地方一点点将其压断。
“疼就抓我。”
千鹤没抓他，只咬住自己的白袖。
木杆断裂的轻响刚落，她额头已经全是冷汗，却硬是没叫出声。林昊撕下另一段衣摆，在箭头两侧垫出厚层，再绕过腋下固定，避免断箭继续晃动。
做完这些，他的速干衣已经短得露出半截腰，模样比落难渔民还狼狈。
千鹤低头看着肩上的包扎，忽然用生硬而缓慢的现代近似发音问：“唐……人？”
林昊一怔。
她是在问他是不是渡海而来的唐人。
“中国人。”
这个词对千鹤毫无意义。林昊想了想，在泥上写下一个“宋”字，又在旁边打了个叉。他来自八百多年后的中国，不属于她所知道的宋国，可眼下根本解释不清。
千鹤的困惑更深了。
为了不让每句话都变成猜谜，林昊索性在泥上画了四格：水、山、海、人。他先用现代日语念，再让千鹤用自己的发音重复。许多词只差一点，连成句子却像隔着浓雾。两人只能用汉字固定意思，再用手势补上动作。短短片刻，他们总算约定了“停下”“追兵”“往海边”和“危险”几个最要命的法。
就在她准备继续追问时，淡金色光幕忽然浮现。
【特殊命格目标完成登记。】
【姓名：神代千鹤。】
【年龄：二十一。】
【关系阶段：戒备。】
【提示：救助行为仅改变生存状态，不等同于取得信任。】
林昊扫过最后一行，没有失望，反而觉得这条规矩相当顺眼。
凹壁外忽然响起一声呼哨。
溪沟上游也传来回应。
追兵没有被假脚印骗远，他们分成了两队，一队从山上折返，另一队正在沿溪搜索。透过枝叶缝隙，林昊已经能看见晃动的枪尖。
千鹤捡起细枝，迅速在泥面画出溪流、山崖和海岸，又在靠海的位置画了一个黑洞。她指指洞口，再指向正在下降的太阳。
林昊看懂了。
海边有一处能藏身的洞穴，但他们必须在黑前赶到。
他抹掉泥上的姓名和路线，握紧只剩半截骨刺的鱼叉。
“千鹤，带路。”
这是她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
千鹤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枝叶之外，一名追兵拨开溪边蕨草，离他们只剩不到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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