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这东西，不经混。
林越刚到南京那会儿，还是个穿越没几的孤家寡人，身边只有一个聒噪的七和一仓库的未来装备。后来收了山田、收了千代子、收了芳子，一路打一路收，苦力队从一百人变成一千人、一万人、十万人。再后来签了协议，日本人自己排队往中国跑，服务队滚雪球一样涨到快九十万人。
北平王府的院子里，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两年就这么过去了。
这早上，林越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报告。各省分部定期汇报，山田整理好了呈上来，从农业产量到道路里程，从医院接诊数到工匠作品销量，事无巨细。
七从衣领里飞出来，投影出全国数据面板：“林爷，截至今日，全国在册服务队员总计八十七万六千三百人。各省农业队开荒三千二百顷，修路八千四百里，建桥二百一十七座。医院接诊病人四十五万人次，工匠作品卖出两万三千件，艺术展览办了四十六场，戏剧演出上千场。”
林越喝了口茶：“嗯，不错。”
“还有，”七翻了翻数据，“各省百姓满意度调查，平均九十二分。最低的省也有八十五分。”
谁家最低？
甘肃。那边地广人稀，服务队员分散，管理跟不上。有老百姓反映，修路修了一半没人管了。
林越皱了皱眉，对门口喊了声：山田！
山田推门进来，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这几年他瘦了不少，但精神头反而好了，穿一身藏青色中山装，胸口别着服务队总部的徽章，看着比当年那个怂包军官干练多了。
林爷，您找我？
甘肃那边怎么回事？修路修一半没人管了？
山田赶紧翻开随身笔记本：林爷，甘肃那边确实人手不够，全省才三千多服务队员，分散在十几个县，有的地方一个县只有几十个人。我跟西北分部部长沟通过了，他们正在从陕西调人过去，下个月就能补上。
调多少人？
五百。
五百不够，调一千。林越，路修不好，物资运不进去，百姓怎么过日子？另外，让甘肃那边把服务队员集中使用，别撒胡椒面。先把主干道修通，再慢慢往支线铺。
山田刷刷记下：是，我这就去安排。
林越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桃花开得正旺，粉白的花瓣被风一吹，飘飘洒洒落了一地。皇太子蹲在花圃边，正跟木村老园丁一起修剪枝条，两人有有笑，跟亲师徒似的。
山田，皇太子那个大学，办得怎么样了？
山田赶紧凑过来：林爷，服务队大学办了两年，第一届毕业生三百人，全部分配到各省当队长了。第二届招了五百人，还在读。皇太子校长当得挺称职，每周去上三课，教学生们中国文化课，讲《论语》《道德经》。
他会讲？
会。他跟着齐老学了半年，书都能背下来了。学生们，太子讲课比中国老师还认真。
林越笑了：行啊，皇太子成文化人了。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千代子端了新茶进来。这两年千代子脸上的冷意少了不少，嘴角偶尔还会翘一下，端茶的姿势也稳了，再也不手抖洒水了。她把茶杯放在林越手边，轻声：林爷，今樱子插了新花，你要不要看看？
什么花？
桃花，配竹枝，是桃竹报春
林越点点头：让她拿来我看看。
千代子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樱子端着一个青瓷花瓶进来了，瓶里插着几枝桃花，配了几根细竹，旁边还缀了几片绿蕨，高低错落，疏密有致。她把花瓶放在书桌角上，退了一步，轻声问：林爷，您看怎么样？
林越看了两眼：好看。摆这儿吧。
樱子笑了，笑得温柔又满足。千代子在旁边撇了撇嘴，但没话。
菜菜子端着早餐进来，托盘上是刚做好的日式早餐——烤鱼、味增汤、米饭、腌萝卜，旁边还摆了一碟中国笼包。这两年她把中日料理都学了个遍，每换着花样做，绝不重样。
林爷，今有新鲜的笼包，肉馅的，您尝尝。
林越夹起一个咬了一口，汤汁滚烫，鲜得眉毛都要掉了：不错，比南翔的还好吃。
菜菜子脸红了，抿着嘴笑。
光子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拎着按摩用的精油盒：林爷，吃完饭我给您按按肩吧，您这两看报告看得多，肩颈肯定僵了。
行，吃完饭再。
知子拿着两件外套进来，一件深灰的薄呢长袍，一件墨绿的绸面夹袄：林爷，今气暖和，穿薄呢的合适。要是下午起风了，我再给您拿夹袄。
嗯，听你的。
舞子在院子里练舞，扇子翻飞，裙摆旋转，桃花瓣落在她肩上，又被她甩开。英子坐在廊下唱歌，还是那首桃花朵朵开，调子悠扬。郁子坐在院子另一头织东西，手里一团毛线，看起来又是一件新围巾。
九个女人各忙各的，但目光时不时瞟向书房这边。
林越吃完早饭，靠在太师椅上让光子按摩肩颈。光子手法越来越好了，轻重适宜，几下就把僵硬的肌肉揉开了。林越舒服得直叹气。
七缩在衣领里，声嘀咕：林爷，您这日子过得，皇都没您享受。
他当然没我享受。林越闭着眼，他现在还得伺候我呢。
光子没忍住笑出了声，手一抖按重了，赶紧收力。
按摩完，林越换好衣服，去花园里溜达。
王府的花园这两年被日本园丁们打理得井井有条，亭台楼阁、桥流水、假山奇石，移步换景。皇太子修剪完花草，正蹲在水池边喂锦鲤，看到林越来了，赶紧站起来鞠躬。
林爷，您来了。
嗯，今剪得怎么样？
还行，那几棵桃树都修好了，今年能开得更好。皇太子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对了林爷，学生们让我带个话，想请您去大学做次演讲。
演讲？讲什么？
讲……讲您的经历，讲服务队是怎么建起来的。他们，光看教材学不到真东西，想听听您怎么想的。
林越想了想：行，下周三吧。我过去一趟。
皇太子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我回去告诉他们！
他转身就跑，脚步轻快得像个毛头子。
林越看着他的背影，对山田：皇太子现在倒是越来越像样了。刚来的时候畏畏缩缩的，现在敢跑敢笑了。
山田弯腰：林爷调教得好。他现在是服务队大学校长，每跟年轻人待在一起，心态年轻了不少。他爹写信来问他怎么样，他比在日本自在
林越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花园深处搭了个戏台，日本戏班子正在排练。林越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台上演的是新编的《服务队赞歌》，讲的是日本服务队员帮中国百姓收水稻的故事，演员们演得卖力，台下几个围观的服务队员看得津津有味。
林越看了一会儿，对山田：戏班子现在有多少人？
全国加起来，大概三千多人。能乐的、歌舞伎的、狂言的、民间戏的，分了好几类。各省分部都成立了文艺队，定期下乡演出。
百姓反响怎么样？
好得很。尤其是抗日剧，每演必满。现在有些地方还组织了服务队文艺节，一年办一次，比过年还热闹。
林越笑了：行啊，他们倒是会整活。
都是林爷带的头。山田陪着笑，您办了戏剧节、美食节、工匠大赛、艺术展，下面的人有样学样，各省自己也在办。
正着，空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几只机械鹰从远处飞来，红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绕着王府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朝远处飞去。
山田抬头看了一眼：林爷，护卫队换岗了。
林越也抬头看了看。机械鹰群的巡逻路线覆盖整个北平，日夜不停。王府门口的护卫队由日本服务队员组成，穿着统一制服，站姿笔直，见人先鞠躬再问好。
一切都井井有条。
林越走回花园中央的凉亭，坐在石凳上。千代子已经备好了茶具，樱子重新插了一瓶花摆石桌上，菜菜子端了一碟和果子，光子拿了条热毛巾，知子把石凳上的坐垫摆正，舞子在不远处跳舞助兴，英子在亭子外唱歌，郁子送过来一条刚织好的方巾，芳子端着温水走过来。
九个女人，一个不少。
林越坐在亭子里，喝茶、吃点心、听歌、看舞。春风吹过，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铺了满地粉白。远处是王府的飞檐翘角，更远处是北平城的际线，炊烟袅袅，祥和安宁。
他靠在亭柱上，长长舒了口气。
林爷，您想什么呢？千代子跪坐在旁边，轻声问。
在想，以前打仗的时候，哪有这好日子。林越，现在不用打了，他们自己干活，自己过日子，我反而清闲了。
千代子低头倒茶：清闲不好吗？
好，当然好。林越接过来喝了一口，就是太清闲了，有点闲不住。
山田站在亭子外面，听到这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林爷，既然闲不住，有件事您看要不要考虑一下？
日本那边……这两年国内形势也不一样了。您在这边搞了大学、医院、工匠大赛、美食节、戏剧节、艺术展、温泉，一件接一件，日本国内都在传。那些移民过来的人写信回去，把这边的生活得跟堂似的。现在日本国内想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排队已经排到三年后了。
林越点点头：这我知道，怎么了？
我是想，既然他们这么想来，您要不要亲自去看看？山田心翼翼地，日本现在军部虽然还在，但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老百姓不听话，士兵想逃跑，皇也拿他们没办法。您要是去了，不定……
他到这儿顿住了，不敢往下。
林越看着他：不定什么？
山田深吸一口气：不定不用打，他们就服了。
林越笑了：你倒是会。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亭子边上，看着远处的山影。夕阳西下，边烧成一片金红，几只归鸟掠过际，叫着落进树林里。
行啊，去看看。林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山田一惊：林爷，您认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林越回头看着他，怎么，不欢迎？
山田赶紧跪下：欢迎！当然欢迎！我这就去安排！
起来起来，别动不动就跪。林越摆摆手，先准备船队，不用太大，能装下机械军团和五千护卫队就校轻装上阵，别搞得浩浩荡荡的。
山田爬起来，掏出笔记本狂记：是是是，船队、机械军团、五千护卫队……林爷，什么时候出发？
下个月吧。先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好，别走了之后乱套。
是！我这就去办！
山田转身就跑，脚步快得像兔子。
千代子端着茶走过来，站在林越身边：林爷，您真要去日本？
去看看呗，听富士山不错。
千代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我陪您去。
废话，你不去谁端茶？
千代子笑了。樱子也端着花瓶走过来：林爷，我也去，那边也有花道茶道要学的。
好好好，都去都去。林越看着远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听那地方有樱花有温泉有神户牛肉，正好去享受享受。顺便——看看他们不服的，还剩下多少。
他从衣领里摸了摸七——米粒大，安安静静贴着他的皮肤。
七。
准备一下，下个月远征。
收到。林爷，要带函头吗？
少废话，带机械狼就够了。
七缩回去，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林越没听清。
他站在凉亭边上，看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把整个北平城镀成金色。风吹过来，桃花瓣打着旋儿落在肩上。身后九个女人围成一圈，谁也不话，安安静静等着他。
山田已经跑远了，远远还能看见他手舞足蹈的背影。
林越把最后一口茶喝完，随手把杯子递给千代子，转身往书房走去。
今晚吃什么？他问。
菜菜子赶紧跟上：林爷，今晚做寿喜烧，牛肉是今早上新到的，还有新鲜的春笋。
行，那就寿喜烧。
九个女人呼啦啦跟着他往屋里走，吵吵嚷嚷的，热闹得像一群麻雀。
林越走在最前面，嘴角带着笑。
七在衣领里声嘀咕：林爷，您这日子过得，皇帝老儿看了都得红眼病。
林越没理他，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顺手把衣领里的七捏了一下。
闭嘴。
七乖乖闭嘴了。
窗外，夕阳还没完全落下去，最后一道金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书桌上那摞报告上。最上面那份，封面写着四个大字：
全国总览。
旁边还压着一封信，是皇太子今早送来的，信封上写着林爷亲启，落款是日本宫内厅。
林越看了一眼那封信，没急着拆，先坐下喝了口茶。
山田过两就把船队方案送来。
他靠在太师椅上，想了想，又看了看那封信。
然后他伸手，把信拿起来，撕开了。
窗外，最后一点夕阳落了下去。
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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