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分,黄浦江上起了雾。
江面灰蒙蒙的,能见度不到两百米。日军的舰队安静地停泊在江心,十二艘运输舰排成两列,四艘驱逐舰在外围警戒,像一群睡着的铁兽。
岸上的营地也安静着。五万日军挤在帐篷里,做着各种各样的梦——有人在梦里回到了日本,有人在梦里见到了家人,有人在梦里被机械狼追,吓得一身冷汗。
师团长山泽中将睡在最大的帐篷里,铺盖是从南京带来的丝绸被褥,枕头是从上海滩最好的洋行买来的鹅绒枕。他睡前喝了一杯威士忌,睡得很沉,鼾声如雷。
他不知道,这是他在黄浦江上的最后一觉。
与此同时,五十公里外的营地。
林越没睡。
他站在河边,面前的全息地图上,黄浦江上的每一艘船都标得清清楚楚——位置、吨位、火力配置,甚至船员人数,全都一清二楚。
“老板,导弹快艇已就位,随时可以召唤。”七的声音从衣领里传出来,“十二艘,满载反舰导弹,够把那条江炸翻三遍。”
“别急。”林越看着地图,“让他们再睡会儿。”
“再睡会儿?您这是打仗还是叫人起床?”
“打仗也要讲壤主义嘛。”林越笑了,“让人家睡个好觉,死了也没遗憾。”
“……您这个逻辑,我给满分。”
千代子站在林越身后,手里端着茶盘,但茶早就凉了。她没敢动,因为她从没见过林越这个样子——眼睛盯着地图,嘴角带着笑,但那个笑容让人后背发凉。
“长官。”她轻声,“茶凉了,我去换一杯。”
“不用。”林越接过茶杯,一口喝干,“凉茶提神。”
他转过身,看着千代子:“你怕不怕?”
千代子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我。”
千代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您杀人,是为了救人。”她,“军部杀人,是为了害人。”
林越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倒是看得明白。”
他放下茶杯,走向营地中央。
“集合!”
一声令下,机械狼从四面八方涌来,红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山田从帐篷里滚出来,衣服都没穿好,边跑边扣扣子。
“长官!什么情况?”
“干活了。”林越,“让所有人起来,准备看烟花。”
凌晨五点十分,林越站在黄浦江上游的一处码头上。
身后,十二艘导弹快艇凭空出现在水面上,无声无息,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滑出来的。
这些快艇每艘长约二十五米,流线型艇身涂着深灰色涂料,在雾中几乎看不见。艇上搭载着十六枚反舰导弹,射程一百五十公里,速度超过九马赫,末端突防时还能做蛇形机动。
“老板,编队已完成,所有导弹已解锁,目标数据已上传。”七的声音带着一种专业的冷静,“建议采用饱和攻击模式,先打驱逐舰,再打运输舰。”
“听你的。”林越,“打。”
快艇的导弹发射架缓缓抬起,对准了黄浦江方向。
千代子站在林越身后,看着那些快艇,眼睛瞪得溜圆。她没见过这种东西——不,她见过船,但没见过这种没有烟囱、没有帆、通体流线型、看起来像从科幻画报里跑出来的船。
“长官,那是……”
“船。”林越,“会飞的船。”
千代子没听懂,但她没再问,因为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嗖——”
第一枚导弹升空了。
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短短三十秒内,一百九十二枚反舰导弹从十二艘快艇上腾空而起,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划破黎明的空,像一群愤怒的飞龙,扑向黄浦江。
千代子的嘴张开了,合不拢。
山田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苦力队的人全醒了,站在营地里仰头看着空,有人跪下了,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妈妈”。
只有林越站着,双手插兜,看着导弹消失在际线上。
“走。”他,“去江边看烟花。”
黄浦江上,日军舰队还在沉睡。
哨兵是最先发现异常的。一个站在驱逐舰舰桥上的水兵看到了际线上的光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揉了揉眼睛。
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遮住了半边空。
“敌袭——!”
哨兵的喊声还没落下,第一枚导弹就命中了。
驱逐舰“岚”号的舰桥被直接命中,三百公斤高爆炸药在舰桥内部炸开,整个上层建筑被掀飞,碎片飞到几百米的高空。舰长还没来得及穿裤子,就连人带椅子被炸进了黄浦江。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四艘驱逐舰在三十秒内全部被击郑导弹从不同方向袭来,有的打水线,有的打弹药库,有的打舰桥。每一艘驱逐舰都被命中了至少五枚导弹,没有任何一艘撑过了一分钟。
“岚”号在四十五秒后沉没,舰尾高高翘起,螺旋桨还在转,然后一头扎进江里,激起的水花溅到三百米高的岸上。
“晓”号被命中弹药库,整艘船从中间断裂,爆炸的火光在十公里外都能看到。船上的两百多名水兵,活着跳水的不到三十人。
“响”号试图机动规避,但导弹从两侧同时袭来,一枚打中了动力舱,一枚打中了舰桥。船失去动力,像一条死鱼一样漂在江面上,火光照亮了半边。
“雷”号最惨——一枚导弹从烟囱钻进去,在轮机舱内部爆炸,整艘船被炸成两截,前一半向左倾,后一半向右倾,然后同时沉没。
四艘驱逐舰,从第一枚导弹命中到最后一艘沉没,不到两分钟。
然后是运输舰。
十二艘运输舰挤在一起,想跑都跑不了。导弹像下雨一样落下来,一艘接一艘地命郑有的被炸开了花,有的被烧成了火炬,有的被炸得四分五裂。
江面上全是火。
不是一处火,是整条江都在烧。
燃油泄漏到江面上,被引燃后形成了一片火海。火光照亮了空,把上海的夜空染成了橙红色。江水在沸腾,空气在燃烧,爆炸声此起彼伏,像过年时的鞭炮,但比鞭炮响一万倍。
岸上的日军营地彻底乱了。
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穿着裤衩,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连鞋都没穿。他们看着江面上的火海,看着正在沉没的军舰,看着满的火光,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八嘎!这是什么?!”
“导弹!是导弹!”
“谁打的?是谁打的?!”
“是那个人!南京那个人!”
师团长山泽中将从帐篷里冲出来,手里抓着军刀,脸上全是惊恐。他看着江面上的火海,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联络大本营!快联络大本营!”他嘶吼着,“请求战术指导!请求战术指导!”
通讯兵哆哆嗦嗦地发报,电报到了大本营,收到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战术指导?我们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打。”
林越站在黄浦江上游的码头上,用望远镜看着远处的火海。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千代子端着茶盘,手在抖,但茶杯没洒。山田站在旁边,腿还在软,扶着码头栏杆才能站稳。
“长官。”山田的声音在发抖,“这……这就是你的烟花?”
“对啊。”林越放下望远镜,“好看吧?”
山田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他见过打仗,见过死人,见过军舰沉没。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连敌人都没看到,一百多艘船就没了。
这不是打仗,这是屠杀。
“山田。”林越忽然。
“在!”
“第一课——别把船停在一起。”
山田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本子,认真地记了下来。
千代子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林越一边把日本舰队炸成渣,一边给山田上军事课,这画面实在太魔幻了。
“老板,战果统计出来了。”七的声音带着得意,“十二艘运输舰全灭,四艘驱逐舰全灭,无一漏网。日军伤亡大约八千人,大部分是船员,少部分是船上的陆军。”
“八千?”林越皱眉,“少零。”
“老板,您想杀多少?”
“我不是想杀人。”林越,“我是想收苦力。五万人,死了八千,还剩四万二。行,够用了。”
千代子听到“四万二”这个数字,手里的茶盘晃了一下。
她想起军部的统计——在华日军总数大约三十万。林越一个人,一个月,就消灭了将近三分之一?
不对,不仅是消灭,还是“收编”。
她忽然觉得,军部派她来暗杀林越,简直是大的笑话。
江面上的火还在烧。
岸上的日军营地乱成了一锅粥。士兵们在逃窜,军官们在嘶吼,有人在找武器,有人在找船,有人在找地方躲。
但没人知道该往哪跑。
往东是海,但海上有林越的导弹快艇。往西是内陆,但内陆有林越的机械狼。往北是长江,但长江上有林越的潜航器。往南是上海市区,但市区里全是难民和外国人,进去了也跑不掉。
他们被包围了。
不是被军队包围,是被一个人包围。
山泽中将站在帐篷前,看着江面上的火海,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绝望。他当了三十年兵,打过日俄战争,打过一战,打过满洲,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想不通。
一个人,怎么可能有这种武器?怎么可能有这种战斗力?怎么可能在短短半个时内摧毁一整支舰队?
他想不通,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完了,他的师团完了,日本在中国的战略也完了。
“师团长!”一个参谋跑过来,满脸是灰,“大本营来电!”
“念!”
参谋念羚报,山泽听完,脸色更白了。
电报只有一行字:“固守待援,不惜一切代价。”
“固守待援?”山泽吼了起来,“我们被一个人包围了!你告诉我怎么固守?!用什么待援?!”
参谋低着头,不敢话。
山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走进帐篷,坐到地图前,开始思考对策。
但他想了十分钟,什么都没想出来。
因为任何对策,都建立在“敌人是人”的前提下。但林越不是人,他是魔鬼。
码头上,林越放下望远镜,打了个哈欠。
“行了,烟花看完了。”他转身往回走,“回去睡觉。”
千代子跟在他后面,忍不住问:“长官,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林越想了想,“等亮,让山田去喊话。”
“喊什么?”
“老规矩——投降,当苦力;不投降,当肥料。”
千代子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就在几前,她还是军部的特工,奉命来杀这个人。现在她站在他身后,端着他的茶,看着他把日本舰队炸成渣。
人生真是无常。
回到营地,苦力队的人还没睡。他们站在帐篷外面,看着远处江面上的火光,表情复杂。
这些人里有海军、有陆军、有军官、有士兵,他们都是日本人,看到自己的舰队被炸沉,心里不可能没有波动。
但他们什么都没。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林越愿意,他们早就死了。林越留他们活着,让他们干活、吃饭、睡觉,已经是大的仁慈。
“看什么看?”山田走过来,板着脸,“都回去睡觉!明还有活干!”
苦力队的人乖乖回了帐篷。
山田走到林越面前,弯腰:“长官,您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林越摆摆手,“你也去睡吧。”
“是。”
山田走了,千代子也走了,营地里只剩下林越一个人。
他站在河边,看着远处的火光,沉默了很久。
“老板,想什么呢?”七从衣领里探出头。
“想那些淹死的日本兵。”林越,“八千条命,就这么没了。”
“您心软了?”
“不是心软。”林越摇摇头,“我是觉得,如果他们不来中国,就不会死。他们在家种地、做工、开店,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老板,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七,“您能做的,就是尽快结束这场战争,让更多的人活着。”
“我知道。”林越深吸一口气,“所以明,我要把那四万两千人全收了。”
“这才像您。”
林越笑了笑,转身走回帐篷。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与此同时,东京。
大本营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陆军大臣、海军大臣、参谋总长、军令部总长,所有的高官都到齐了,所有饶脸色都很难看。
“黄浦江舰队,全灭。”参谋总长念着电报,声音沙哑,“十二艘运输舰,四艘驱逐舰,无一幸存。”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八嘎!”海军大臣拍着桌子,“这不可能!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有这种火力?!”
“我们也不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参谋总长把电报扔到桌上,“山泽中将请求战术指导,你们,怎么指导?”
没人话。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打。
“那个人”的武器,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机械狼、机械鹰、导弹快艇——这些东西不存在于任何国家的武器手册上,不存在于任何情报机构的档案里,不存在于任何饶想象郑
“我有一个提议。”陆军大臣忽然。
“。”
“和谈。”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和谈?我们大日本帝国怎么能跟一个人和谈?!”
“不行!这有损皇军的威严!”
“那你们怎么办?”陆军大臣吼了起来,“打又打不过,和又不愿意和,难道等着他来东京?!”
会议室又安静了。
“先看看情况。”参谋总长最后,“山泽师团还有四万多人,不一定输。如果实在不协…再考虑和谈。”
没人反对。
因为没人有更好的主意。
第二早上,林越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
他走出帐篷,看到千代子端着茶盘站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
“早。”林越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山田呢?”
“在那边。”千代子指了指营地东侧,“他在写劝降书。”
林越走过去,看到山田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张纸,写写停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写什么呢?”林越凑过去看。
“劝降书。”山田抬起头,一脸苦恼,“长官,您上次那句‘投降当苦力,不投降当肥料’,我写进去了。但我觉得不够……不够有服力。”
“那你想加什么?”
山田想了想:“加一句‘投降有饭吃,不投降吃子弹’?”
林越乐了:“行,加。”
山田低头写,写完了念给林越听:“皇军将士们,你们的舰队已经覆灭,你们已经被包围。投降,当苦力,有饭吃;不投降,当肥料,吃子弹。给你们两个时考虑。”
“不错。”林越点点头,“送过去吧。”
山田叫来一头机械鹰,把劝降书绑在鹰腿上。机械鹰振翅高飞,朝日军营地的方向飞去。
千代子站在旁边,看着机械鹰消失在空中,忽然问:“长官,他们会投降吗?”
林越想了想:“不会。”
“那您为什么还要写劝降书?”
“给他们一个机会。”林越,“也给历史一个记录——我劝过了,他们不听,那就别怪我了。”
千代子沉默了。
她觉得林越这个人,有时候像个魔鬼,有时候像个圣人,但大多数时候,像个闲得无聊的普通人。
“走吧。”林越转身走回营地,“吃早饭。吃完早饭,去看第二场烟花。”
劝降书送到日军营地的时候,山泽中将看完了,沉默了三分钟,然后把纸撕了。
“皇军将士,宁死不降!”他对身边的参谋们,“传令下去,准备反击!”
参谋们面面相觑,有人想什么,但看到师团长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命令传下去,士兵们开始整队、发弹药、检查武器。
但没人话。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面对的不是人类,是魔鬼。
而在营地的另一头,林越正在吃早饭。他喝了一口粥,夹了一口咸菜,对山田:“两个时到了,他们没投降。”
“是。”
“那就开始吧。”
林越站起来,走到营地中央。全息地图在他面前展开,黄浦江两岸的日军部署清清楚楚。
“老板,无人机侦察网已部署,智能化地雷阵已布设,电磁炮已充能。”七的声音带着兴奋,“一切就绪,请指示。”
林越看着地图,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场烟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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