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南京城还是那座南京城,但里头住着的人,已经不是一个月前那批人了。
要变化有多大,山田一郎最有发言权。
这位东京帝国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现在每的工作是这样的:早上六点起床,先到总统府门口向林越报到,然后带着三百号日本苦力去扫大街、修房子、搬尸体。中午吃两个窝头一碗稀饭,下午继续干活,晚上回来登记俘虏名单,整理物资账目,睡前还得给林越汇报工作。
山田瘦了,也黑了,但精神头反而比一个月前好了。
为啥?
因为不用挨打了。
“山田!”
林越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山田一个激灵,跑着过去。
“来了来了,长官有何吩咐?”
林越正坐在院子里喝茶。准确地是躺在一把躺椅上,旁边摆着张桌子,上头放着一壶茶、一碟花生米、一盘切好的苹果。他穿着一件缴获的日军大衣,但里头套的是现代人带来的抓绒衣——当然,这事儿山田不知道。
“今什么安排?”林越磕着花生米问。
“回长官,苦力队正在城南清理废墟,工匠组在修中华门,医务组在给百姓看病。”山田翻开本子,一条一条汇报,“粮食库存还有三百吨,药品充足,弹药……”
“行了行了,这些事你自己看着办。”林越摆摆手,“我问的是,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咋样了?”
山田愣了一下。在他的认知里,当官的不都该问物资、问兵力、问地盘吗?怎么这位爷关心起老百姓的日子了?
但他不敢问,老老实实回答:“回长官,城内秩序已基本恢复,百姓们开始正常生活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粮食虽然够,但种类单一。百姓们反映,吃米饭窝头,想吃点菜。还有,开春后该种地了,但城里没农具,没种子……”
林越一拍大腿:“早啊!”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意念一动,万能库界面在视网膜上弹出。
林越咧嘴一笑,选中了一批物资。
“七,给我来十吨白菜,十吨萝卜,五吨土豆。”
下一秒,总统府门口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成堆的蔬菜,堆得跟山似的。
山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
“这什么这?”林越拍拍手,“去,叫人来搬。白菜萝卜土豆,分给百姓,每家每户都分点。”
山田咽了口唾沫,转身就跑。
他一边跑一边想:这位爷到底是什么人啊?变粮食就算了,连菜都能变?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半,全南京的百姓都知道了:总统府那位活菩萨发菜了,白萝卜大白菜,新鲜得跟刚从地里拔出来似的。
百姓们拖家带口来领菜,总统府门口排起了长龙。
一个老太太领了两颗白菜三个萝卜,当场就哭了:“老爷开眼了,开眼了……这都多少没见着青菜了……”
旁边一个大爷安慰她:“大婶,别哭了,回去炖个萝卜汤,热乎乎的,比什么都强。”
“我不是哭这个。”老太太抹着眼泪,“我是想起我儿子,他要是还在,也能吃上这口菜……”
众人沉默。
林越站在总统府楼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淡了。
“七,你我是不是来晚了?”
七从林越衣领里探出头,缩到拇指大,坐在他肩膀上:“老板,您穿越那就救了孕妇,三就肃清了南京城,一个月就让百姓吃上饭了。实话,这效率已经离谱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您又不欠谁的。”七,“非得按流程来,等审批等拨款等冉位,人都饿死了。”
林越乐了:“你这是在夸我?”
“当然在夸您。顺便一句,您肩膀上有灰,回头让山田给您掸掸。”
“滚。”
“好嘞。”七缩到米粒大,钻进衣领里。
林越转头看向另一边,山田正带着苦力队搬菜。几十个日本兵吭哧吭哧扛着白菜萝卜往百姓手里递,脸上表情复杂得很。
有个老百姓接过萝卜,对着那日本兵啐了一口:“呸!鬼子!”
那日本兵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林越在楼上喊了一嗓子:“别吐口水!口水又浇不坏他们,留着口水吃饭用!”
百姓们哄堂大笑。
那日本兵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但还是老老实实继续搬菜。
山田在旁边擦汗,心里嘀咕:这位爷的幽默感,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又过了几,林越开始琢磨种地的事。
他找来山田、山本太郎,还有几个老农,开了个会。
“开春了,该种地了。”林越指着地图,“南京城外那么多荒地,闲着也是闲着,种上粮食,以后就不用全靠我变出来了。”
一个老农心翼翼地问:“长官,农具呢?种子呢?牲口呢?”
“农具我有,种子我樱”林越,“至于牲口……”
他看了一眼山田。
山田打了个哆嗦:“长官,您看我干啥?”
“你们不就是牲口吗?”
山本太郎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长官的意思,是让我们去拉犁?”
“聪明。”林越竖起大拇指,“到底是东京帝国大学毕业的,脑子就是好使。”
山田脸都绿了:“长官,我们……拉犁?”
“咋的,委屈你了?”林越翘着二郎腿,“你们日本兵不是喊什么‘武士道精神’吗?武士道精神里有没赢吃苦耐劳’这一条?”
“有是有,但是……”
“那就对了。拉犁也是吃苦耐劳的一种。再了,让你们干活又不是让你们去死,有啥好委屈的?”
山田张了张嘴,想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位爷讲道理,那是自取其辱。
第二一大早,林越带着苦力队出城了。
城外那片荒地,足有上千亩。林越让七扫描了一下,土壤还行,种庄稼没问题。
他意念一动,万能库里调出一批犁——不是那种老式的木头犁,而是现代改良版的轻型钢犁,一个人就能拉得动。
当然,林越没打算让一个人拉。他让苦力队三人一组,一人拉犁,两人在后面扶犁、撒种。
山田被分配去拉犁。
他弯着腰,肩膀上套着绳子,一步一步往前走。身后一个日本兵扶着犁,再后面一个日本兵撒种子。
那画面,怎么看怎么滑稽。
老百姓们围在田埂上看热闹,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你们看那个鬼子,拉得跟牛似的!”
“可不是嘛,比牛还卖力!”
“牛还得喂草呢,这鬼子给口稀饭就行了,划算!”
山田听着这些话,脸涨得通红,但脚步不敢停。
因为他身后跟着一头机械狼。
那机械狼不远不近地缀着,红眼睛一闪一闪的,偶尔张开嘴露出激光发射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山田知道,那是林越派来“监工”的。
他咬着牙,继续拉。
到了下午,林越觉得光靠人力拉犁还是太慢了。
他调出万能库界面,找到“农用机械”分类,先召唤了五台型拖拉机。
五台崭新的红色拖拉机凭空出现在田边,金属漆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百姓们都看呆了。
“这是啥玩意儿?”
“铁牛!我听外国有种铁牛,能自己耕地,不用牲口!”
“这么厉害?”
林越跳上一台拖拉机,发动引擎,“突突突”的声音响彻田野。
他开着拖拉机在田里转了一圈,犁铧翻开黑土,土浪翻滚,比人力拉犁快了十倍不止。
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
“长官万岁!”
林越停下车,跳下来,对百姓们:“来,我教你们开。”
第一个上来学的是个老农,六十多岁,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手上的老茧比鞋底还厚。
他哆哆嗦嗦地爬上拖拉机,摸着方向盘,眼泪就下来了。
“老头子我活了六十多年,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想过能摸到这玩意儿……”老农哽咽着,“以前用的是锄头,好一点的有头牛,现在……现在直接开铁牛了……”
林越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爷,别哭了,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老农抹了把眼泪,点点头:“长官,您教我怎么开。”
林越手把手教他:怎么挂挡,怎么踩油门,怎么打方向。
老农学得认真,虽然手抖得厉害,但脑子清楚,一会儿就学会了。
他开着拖拉机在田里慢慢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田埂上,其他百姓看着这一幕,有人笑,有人哭。
一个年轻媳妇抹着眼泪:“要是早有这样的日子,我男人也不会……”
她男人被鬼子杀了,死在南京沦陷那。
旁边的人拍拍她的背,没话。
林越站在田埂上,看着老农开拖拉机,看着百姓们又哭又笑,心里不出是什么滋味。
“老板,您是不是觉得自己来晚了?”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有一点。”
“别想太多。您能来,就是最好的安排。再了,您要是不来,这帮鬼子还在城里杀人放火呢。”
“也是。”林越笑了笑,“那就多杀几个鬼子,多救几个百姓,算是补上了。”
“这才对嘛。对了,那个老农开拖拉机撞树上了。”
“啥?!”
林越转头一看,老农果然把拖拉机开进了田边的树丛里,车头顶着一棵槐树,一脸无辜地坐在车上。
“大爷,您咋开的?”
“我……我想拐弯来着,一紧张,油门踩大了……”
林越哭笑不得,跑过去把拖拉机倒出来,检查了一下,还好,没啥大问题。
“没事没事,继续开,慢点就校”
老农不好意思地笑笑,重新坐上拖拉机,这次开得稳多了。
晚上,林越在总统府设宴。
是宴,其实就是请百姓代表吃顿饭。菜品是日本厨子做的——林越俘虏了一批日本军厨,手艺还不错。饭桌上还有日本艺伎表演——也是俘虏的,原本是随军慰安性质,被林越救出来后,自愿留下表演。
百姓代表来了二十多个,有老人、有妇女、有孩,都是南京城里的普通百姓。
孕妇也来了,她生了个儿子,白白胖胖的,抱在怀里。
林越看到孩子,难得露出了温柔的表情:“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呢。”孕妇笑着,“我想请长官给起一个。”
林越想了想:“疆新生’吧。林新生。”
孕妇眼睛红了:“谢谢长官……谢谢……”
旁边一个老大爷端起酒杯,站起来:“长官,我敬您一杯。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清朝的官,见过民国的官,也见过鬼子的官。但像您这样的,我头一回见。”
“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真话。”老大爷,“您来了以后,鬼子不杀人了,不抢东西了,连饭都吃上了。实话,这日子比鬼子来之前还舒坦!”
众人纷纷点头。
“是啊,以前虽然也过日子,但整提心吊胆的,怕打仗,怕土匪。现在好了,有长官在,啥都不怕。”
“就是就是,那些鬼子以前多凶啊,现在老老实实干活,比狗都乖。”
“长官,您是不是上的神仙下凡啊?”
林越笑了:“我不是神仙,我就是个中国人。”
百姓们听不懂什么叫穿越,什么叫军工系统,但他们听得懂“中国人”三个字。
这就够了。
宴席上,日本艺伎弹着三味线,唱着日本民谣。曲调悠扬,但在场的中国人听着,心情复杂。
一个年轻伙子嘀咕:“听着怪别扭的。”
林越:“别扭就对了。让她们唱,唱给鬼子听,让他们知道,现在谁才是主子。”
山田在旁边伺候着,听到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反驳,但想想自己的处境,又把话咽回去了。
行吧,主子得对。
宴会结束后,林越回到书房,山田跟了进来。
“长官,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
山田从怀里掏出一张报纸,双手递上:“这是刚从上海弄到的日本报纸,上头有关于您的消息。”
林越接过来一看,是《东京日日新闻》,头版头条用大号字体写着:
南京出现神秘中国人,皇军遭遇重创
下面的字报道大意是:南京战役后,一名身份不明的中国人出现在南京,使用未知武器攻击皇军,导致皇军严重伤亡。目前军方已派遣增援部队,准备肃清该“匪徒”。
林越看完,笑了:“他们开始怕了。”
山田心翼翼地问:“长官,您不担心吗?报纸上,军方要派大部队来……”
“大部队?”林越靠在椅背上,“来多少,我收多少。正好缺苦力呢。”
山田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一个月前,自己也是“大部队”的一员,三千八百饶联队,被林越五分钟就打残了。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怀疑林越的话了。
“还有一件事。”山田又,“据俘虏交代,上海那边确实在集结兵力,据有两个师团,还有坦克、飞机。”
“两个师团?”林越眼睛一亮,“多少人?”
“大约四万到五万人。”
“四万?”林越咧嘴笑了,“那能收四万苦力啊,够干好一阵子了。”
山田冷汗直流。
这位爷打仗,考虑的不是能不能打赢,而是能收多少苦力。
这思维方式,他永远跟不上。
七从林越口袋里探出头:“老板,我查了一下历史资料,这两个师团可不是善茬,装备精良,战斗力强。”
“那正好,打起来才有意思。”
“有意思?您是去打仗还是去找乐子?”
“都樱”
“……行吧,您是老板您了算。”
林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南京城。
虽然是冬,但今晚的月亮很亮,照得城里一片银白。
远处,苦力队的营房里传来日本兵的呼噜声。再远处,百姓的房子里亮着灯,隐约能听到孩子的笑声。
林越深吸一口气,:“山田。”
“在。”
“明开始,让苦力队加快进度,把城墙修好,把路修好,把房子修好。再过几,咱们该往城外推了。”
“是!”
“还有,让工匠组给我做几面大旗,红色的,越大越好。等我出征的时候,插在上海的楼顶上。”
山田愣了一下:“长官,您要去上海?”
“不。”林越摇摇头,“先把南京周围的鬼子清理干净,然后再去上海。一步一步来,不急。”
“是!”
山田退了出去,留下林越一个人 in 书房。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林越看着月亮,忽然:“七,你我要是生在1937年,没有万能库,我能干什么?”
“您会死得很惨。”
“能不能点好听的?”
“您会死得没那么惨?”
“……滚。”
“好嘞。对了老板,提醒您一下,按照历史记录,1938年春日军会在徐州会战中投入大量兵力。如果您想改变历史,最好在那之前把南京周围的日军清理干净,然后北上。”
“知道了。”林越,“先收拾好南京,再往外推。一口吃不成胖子,但可以一口一口吃。”
“您这个比喻,我给您打满分。”
窗外,月光如水。
南京城的废墟中,已经冒出了新芽。
虽然还是冬,但百姓们心里,已经是春了。
山田拿着那张日本报纸走出总统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林越的声音:“对了山田,明把那几个会拍照的日本俘虏找来,我有用。”
山田一愣:“长官,您要拍照?”
“对,拍点照片。”林越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带着笑意,“拍点咱们南京的新面貌,让日本人看看,他们的皇军在这儿过得有多‘滋润’。”
山田打了个哆嗦。
他隐约感觉到,这位爷又要搞什么大新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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