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夏风裹挟着山城独有的燥热，穿过重庆大学郁郁葱葱的香樟林，卷起满地细碎的光斑。
林荫道上行人寥寥，只剩蝉鸣聒噪不休，衬得眼前的对峙愈发凝滞。
谢如风死死盯着面前身形挺拔的大男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愠怒与焦灼，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微微发颤：“无战，你真的反悔，不打算出国了？”
她的目光锐利又委屈，死死锁住肖无战的脸，不肯放过他分毫的神情。
他们从大一相识，一路相互扶持，整整四年的规划，从语言考试、文书申请到院校筛选，两人通宵达旦一起准备，约定好毕业便一同远赴异国，并肩完成三年的留学学业。
这是贯穿了他们整个青春的约定，是早已敲定好的未来。
可临到出发前夕，一切却骤然倾覆。
肖无战站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往日清亮爽朗的眉眼此刻覆满了浓重的苦涩与无奈。
他垂了垂眼帘，避开她炙热又失望的目光，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言的疲惫：“如风，我不是故意爽约，是我的签证出了问题，短时间内根本办不下来，我暂时出不了国。”
他一直以为他是重庆大学年年稳居前列的优秀毕业生，专业成绩、竞赛履历、社会实践样样拔尖，在所有人眼里，他出国留学本是板上钉钉、毫无悬念的事。
数月来，他比谁都认真，提前办妥了所有公证材料，敲定了海外院校的报到时间，收拾好了所有行囊，满心期许着和她奔赴崭新的未来。
可就在临行前一周，签证审核突然被莫名卡住，多次申诉、补充材料皆无果，最终直接收到了拒签通知，彻底断绝了出国的去路。
数年心血，一朝落空。
“怎么会……”
谢如风身形微晃，脸上的急切瞬间攀上顶峰，她攥紧了手里厚厚的留学资料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慌乱无措，“那现在怎么办？我所有出国手续全部办妥了，海外的宿舍、选课、接机全都预定好了，定金一分都退不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藏着压不住的崩溃。
旁人只看到她顺利拿到offer、即将远赴海外的光鲜，却没人知道她背后的付出与代价。
谢如风的父母都是勤恳半生的高中教师，薪资安稳却从无暴富之机，为了成全她的留学梦，倾尽半生积蓄，咬牙变卖了家中多年置办的资产，把大半身家全部兑换成了外币，只为给她铺平求学的道路。
全家倾尽所有的赌注，全都押在了这场异国求学上。
就在谢如风心慌意乱、拼命思索补救办法的时候，肖无战再次开口，一字一句，沉重得如同巨石砸落，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侥幸。
“如风，我仔细想过了，我不想出国了。”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只有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沉重。
签证被卡的这些，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反复斟酌考量。
最初满心奔赴的海外名校、海外深造的光环，在一次次碰壁和沉淀后，变得不再耀眼。
他忽然发现，曾经执着追逐的远方，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吸引力，比起远赴异国漂泊三年，国内的机遇与牵挂，才是他当下最想要的归宿。
这份选择，不是赌气，不是妥协，是深思熟虑后的本心。
“你什么？！”
谢如风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眼间布满阴郁与错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怔怔地看着朝夕相伴四年的少年，只觉得陌生又心寒。
所有的规划、所有的期待、全家饶付出，都是建立在两人共同出国的约定之上。
她万事俱备，万事妥当，即将启程，他却在最后一刻，轻飘飘一句不想去了，推翻了所有！
“肖无战，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愤怒与委屈，眼眶瞬间泛红，“我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全家饶积蓄都砸进去了，我们约定了四年的未来，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想出国了？！”
四年朝夕相伴的期许，无数个日夜的并肩努力，家人倾尽所有的托举，顷刻间仿佛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看着女孩眼底的水雾与极致的失落，肖无战心头一阵酸涩，满心愧疚，却依旧没有动摇自己的决定。
他上前半步，放软了语气，带着恳切的歉意与温柔的期许，认真看着她的眼睛：
“如风，对不起，是我打乱了你的所有计划。但我是真的决定留在国内了。”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而温柔，给出了自己最后的解决方案：“你放心去留学，安心完成你的学业。这三年，我在国内等你。闲暇之余我就办签证出国看你，寒暑假你也可以飞回来看我和叔叔阿姨，我们的约定不作废，只是换一种方式而已，这样可以吗？”
夏风再次吹过，吹散了几分燥热，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滞又纠结的氛围，也吹不灭少女眼底混杂着愤怒、委屈与茫然的细碎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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