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吾之挚友蒯子柔的立场,即是某的立场啊!”
刘表转过身,长叹一声,眼里有一种刘琦看不懂的光:
“某,确实欣赏沈承墨,敬佩他的才气和胸怀!若他只求割据称霸一方,某就算将荆州白送于他,也是心甘情愿!然而,此人注定是要横扫下的人物,当我明白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要与他为敌了!”
“这......”
“所以啊,当初不是蒯家兄弟和蔡瑁进谗,而是蒯子柔替我背了这锅......是我主动要与平阿决裂!明白么?”刘表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却又很快低下去。
“因为我刘表,身为汉室宗亲,身上流的是高祖的血脉!我不是刘璋,我是刘景升!当年我能与张俭、范滂诸公共赴党锢之难,如今也愿意为汉室殉葬!人生各有死,但心有所持,死亦无憾矣。”
堂内一片寂静,香炉里的香燃到尽头,灰白的一截掉在铜盘里,碎成几段。
刘琦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只觉得从来没看清过他一般,他一直以为父亲是优柔寡断的州牧,是听信谗言的庸主,是被蔡氏牵制住的老人,是一个被时代推着走、走不动了就停下来的人。
可今他才明白,这个人心里有一样东西,硬得像石头,谁也搬不动,连他自己也搬不动。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趟,从一开始就是白来的。
与此同时,襄阳城东,蒯家大宅正厅郑
蒯氏兄弟相对而坐。案上放着一杯酒,酒色清亮,映着窗纸透进来的光。窗外有一株梅,花开了一半,风一吹,花瓣落在台阶上。
蒯良微笑着道:“汝何故如此形状?不必,不用。人生于世,各有执念,吾等只是看不破而已。”
“兄长......以你的才华,太......太可惜了......”蒯越不禁泪下,连忙拭去,哽咽着道。他的手在抖,酒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怎么也端不稳。
“世间才华横溢之士何其多也,能始终坚持内心的人却少得多了。”蒯良微微一笑,眼神中露出缅怀之色。
“当初在洛阳初见景升兄时,他年方弱冠,却面色沉毅,挺身与宦党抗争,一句一句驳得那些人哑口无言。那时我等正是少年,何等意气风发!指点江山,臧否人物,以为下事皆可为。到如今故人皆已老去,死的死,散的散,景升兄却仍然宛如当初少年一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他虽非明主,却是良友啊。不枉某追随他一番。”
厅外有风吹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墙上的影子跟着晃。
蒯良感慨了一阵,又看向蒯越,神色郑重起来:“我对楚公此人研究了很多。以他的仁德胸怀,我死之后不会牵连某家,他要建的新世界,会是一个了不起的世界,我们蒯家要努力地跟上去,所以你不可乱来,一定要好好领导家族,明白吗?”
“是......”蒯越拭泪答道,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样新世界,想来是非常美好的吧。”蒯良轻轻一笑,端起桌上的酒杯,转向城中方向举杯,“可惜我等旧世界里的人,是无缘得见了。”
他将杯中酒缓缓饮尽。
二月十五。
荆州牧刘表、谋士蒯良,饮鸩而亡。
同日,襄阳开城归楚。
城头上降下了刘字的旗,换上了楚字的旗,风很大,旗子猎猎作响,传出去很远很远,绳索摩擦着旗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几个楚军士卒爬上城头,把新旗挂上去,挂得很仔细,生怕歪了。
城中没有血,没有火,没有哭喊,店铺照常开门,茶摊照常烧水,学堂里的先生照常上课,孩子们在院子里背书,声音脆生生的。百姓们站在街边看着换旗,看了很久,然后各自散去,该做什么做什么。
有人,这样也好。
也有人,景升公这一生,终究是没有负了自己的心。
襄阳城降,文聘率诸将请罪,孙策没有杀他们,只收了兵甲,遣散了荆州旧卒,留文聘在营中听用。这位大将跪在帐前,一言不发,额头贴着地面,久久不起。
三日后,黄祖的孤军在当阳以西被追上。
他本来已经逃出去了,从枝江一路北撤,过帘阳,眼看就要进荆山,只要钻进山里,楚军骑兵就再也奈何他不得,可他舍不得那几车辎重......那是他从江陵带出来的全部家当,金银、绸盯还有十几箱书简,为了这几车东西,他硬是把行军的速度拖慢了一半。
就是这一半,要了他的命。
凌操的轻骑一日一夜奔袭一百二十里,亮时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截住了他。黄祖的士卒早已没了斗志,连阵都没列,就被冲得七零八落。他自己披甲持刀,站在车旁砍翻了两个人,第三个人从侧后方一刀劈在他背上。
他被生擒的时候,还死死抓着一只箱子不放。
押到孙策面前的时候,他已经不出话了。背上的伤血流不止,整个人趴在泥地上,头发散乱,甲片碎了一地。
孙策站在帐外,看了他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想起父亲孙坚死在岘山的那一,想起那支冷箭,想起满地的血,想起自己还是个少年,跪在尸体旁边,连哭都哭不出来。那时候他就记住了一个名字,黄祖。
这么多年,他打过很多仗,杀过很多人,可这个名字一直压在心底,像一块没化开的冰。
“黄祖。”他。
地上的人动了动,抬起头,满脸是血,咧开嘴笑了一下:“孙......孙郎。”
“我父当年,就是你的人射死的。”
“是。”黄祖居然还笑得出来,“是我下令放的箭。要杀要剐,随你。”
孙策拔出刀,走到他面前,刀光一闪。
亲手斩杀黄祖之后,孙策在父亲灵位前跪了一夜,第二早上起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只是把刀擦得很干净,然后传令整军。
消息传到平阿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初了。
沈砚正在书房里看一份粮草调拨的文书,听到禀报,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静静听完了整个过程:襄阳开城,刘表饮鸩,蒯良同死,黄祖被擒斩,荆南四郡归附,孙策已进驻襄阳,魏延正在整顿江夏。
听完之后,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许久没有话,他忽然有些怅然。
沈砚和刘表其实没什么交情,统共也没见过几面。
“景升兄......”沈砚低声念了一句,叹了口气,“何必呢。”
这世上有很多事,他是能算明白的,可唯独这一样,他算不明白......一个人明明知道前面是死路,为什么还要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得那么稳,那么从容。
站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来,传令道:“让刘琦进来。”
喜欢人在三国种田,老婆貂蝉劝我奋斗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人在三国种田,老婆貂蝉劝我奋斗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