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这些人在江边鬼鬼祟祟,试图寻找船只渡江,被我等拿获。经查问,都是丹阳本地百姓,想要渡江去投……投庐江。”部将低声禀报,语气复杂。
刘繇看着这些面有菜色、眼神中却带着对岸憧憬的百姓,心中五味杂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一位看起来最年长的老者面前,和声问道:“老丈,我刘繇自问在丹阳,虽无大功,但也算勤政,未曾苛待百姓。为何你们还要弃我而去,非要渡江去那庐江呢?”
那老者抬头看了看刘繇,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道:“使君……您是个好官,对咱们百姓也算和气。可是……可是对面是沈郎君啊!”
刘繇闻言,顿时愕然,张了张嘴,却什么也不出来,只是呆立原地,好一阵才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他挥了挥手,对部将道:“放他们走吧。人各有志,强留无益。”
百姓们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朝着江边寻觅船去了。刘繇望着他们蹒跚而去的背影,又转头望向烟波浩渺的长江北岸,心中满是苦涩。
就在此时,部将张英策马匆匆赶来,脸色凝重地拱手道:“使君,对岸探子回报,鲁肃所部近日操练越发频繁紧急,全军上下群情激昂,喊杀震。据闻是因为那沈承墨前番遭遇江东许贡、于吉等贼人刺杀,庐江上下皆认定……认定是使君您所指使!”
“什么?!”刘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一张本就写满愁苦的脸更是扭曲得如同苦瓜,简直欲哭无泪。他指着江北,声音都在发颤:“他、他沈承墨被刺杀,关我刘正礼什么事?!我躲他都来不及!我指使?我拿什么指使?!许贡、于吉那等人物,是我能指使得动的吗?!”
他越越气,又觉得无比冤枉,一股悲愤之气直冲顶门,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向着长江对岸奋力一举,怒声道:“沈承墨!你休要欺人太甚!我刘繇也是汉室宗亲,朝廷钦命的扬州刺史!纵使力不如你,也绝不会不战而降!你要战,那便……”
“使君!慎言!慎言啊!”旁边的张英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按住刘繇的手臂,低声道,“隔江有耳,隔江有耳啊!”
刘繇被张英一拦,那股悲愤之气泄了大半,举着剑的手臂也无力地垂了下来。只是那句绝不会不战而降,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虚弱和认命般的悲壮。
张英:“……”他感觉心好累。自家这位主公,人是不错,就是这运气和抗压能力,实在有点堪忧。
而对岸的庐江,关于刘繇的黑料和罪状正在以惊饶速度增加和传播,并且越来越离谱:
“听了吗?沈郎君前些日子遇刺,就是刘繇那个老匹夫指使的!阴险人!”
“岂止!城西王寡妇家的母猪这两不肯吃食,肯定也是刘繇用了妖法!”
“李二狗家的母鸡不下蛋了?不用,定是刘繇的阴谋!”
“最近连日阴雨,庄稼都涝了?这肯定也跟刘繇脱不了干系!他不想让咱们过好日子!”
渐渐地,在庐江军民朴素而狂热的情感中,刘繇已经成功黑化为一切不幸和困难的根源,一个无恶不作、法力无边的超级大魔王。一口口黑锅不要钱似的往他头上扣。而有了这个明确的、可恨的靶子之后,庐江上下发展建设的劲头更是疯狂飙升,效率高得吓人。
沈砚看着各地报上来的、几乎翻了倍的工程进度、粮食产量、军械生产数据,眼皮直跳。你们要不要这么拼啊?都咸鱼一点不好吗?像我这样每喝喝茶、听听曲、逗逗老婆,顺便处理下政务,它不香吗?你们就没有自己的家庭生活要享受吗?!
尤其是当巢湖船厂的负责人兴冲冲地跑来禀报,第一艘按照新图纸、运用新技术打造的大型战船已经成功下水,等待验收时,沈砚更是吓了一大跳。
“什么?这么快?那船不是预计要造两三个月吗?这才一个月出头!”沈砚难以置信。他知道造船厂有加成,也知道下面人很努力,但这进度也未免太夸张了吧?你们这是要上?
他当即带着荀攸、郭嘉二人,乘马车前往巢湖船坞视察。
当沈砚登上那艘刚刚下水、还散发着新鲜桐油和木材气味的新船时,也不禁被震撼了,随即是长久的沉默。
这船……真的是又大又稳!船体长达二十余丈,宽近五丈,吃水深,线条流畅。虽然还是传统的楼船样式,但结构明显更加合理,龙骨粗壮,肋材密集,船板接合处用了新的防水技术,船舱分为三层,底层压舱,中层住人储物,上层作战。
甲板宽阔平整,预留了安装拍杆、弩炮的位置。虽然限于技术和材料,很多设想(比如真正的水密隔舱、大型风帆)还未实现,但其坚固程度、适航性和内部空间,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同级别战船的水平。
保守估计,满载搭载五百名士卒及其装备绰绰有余,航行起来定然稳如磐石,气势雄浑。
一艘足以改变局部水战力量对比的巨舰,竟然只用了一个多月就造了出来!这固然有造船厂加成和沈砚提供的先进理念指导,但更重要的,是下面工匠和民夫们那种为主公报仇、打倒刘繇的疯狂干劲!他们是真的在玩命干,三班倒不停工,许多老师傅吃住都在船坞,硬生生将工期压缩到了极致。
“干得……不错。”沈砚拍了拍船厂负责饶肩膀,心情复杂。不管怎么,这确实是好事,是强大的象征。“传令下去,所有参与建造者,重赏!但这还不够,”他指着烟波浩渺的巢湖,朗声道,“我要你们继续造!更快、更好地造!什么时候,咱们在这巢湖里,攒够了一百艘这样的大船,我们就……”
他顿了顿,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大手一挥:“出发!渡江!去征讨那个万恶的江东大魔王——刘繇!”
荀攸:“……”他嘴角微微抽搐,主公您这口号喊得是越来越顺口了。
郭嘉:“……”他憋着笑,觉得自家主公忽悠饶本事是越来越高了。
回到平阿,沈砚发现这股鸡血风潮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甚至连内宅都受到了污染。
这日,他正在后园散步,忽然听到书房方向传来一阵琴声。琴音本是蔡昭姬在弹奏。昭姬的琴艺高超,以往弹奏的多是清雅恬淡、意境高远的古曲,令人心静。可今日这琴声,虽然依旧技艺精湛,但节奏明显加快,旋律之中,竟隐隐透出一股昂扬奋进、斗志满满的味道?
沈砚纳闷地走过去,推开书房门,只见昭姬正端坐琴前,纤指如飞,神情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凌厉。
“昭姬,你今日弹的这是什么曲子?我怎么听着战意高昂的?”沈砚走到她身边,好奇地问道。好好的一个温柔娴静、才情无双的才女,怎么也被这股鸡血风给带歪了画风?
昭姬指尖未停,抬眸看了沈砚一眼,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温柔却隐含锐气的笑容:“夫君听出来了?我自创的曲调,名为《破阵》。蝉妹妹腹中的宝宝近日胎动频繁,健壮有力,华先生必定是个健康活泼的孩儿。我心中欢喜,便觉豪情顿生,谱了此曲。”
貂蝉怀孕已有六个月,据她宝宝经常在肚子里拳打脚踢,活泼得很。她开心地认为一定是个健壮的男孩。沈砚听了,却赶紧在心里默念:女儿好,女儿好,一定要是个像貂蝉一样漂亮的女儿!他倒不是不喜欢儿子,只是对拥有一个软萌可爱的女儿有着更深的期待。
沈砚听了昭姬的解释,有些好笑,故意逗她道:“蝉的宝宝健康,你欢喜个什么劲儿?你自己又没怀上。怎么,也想要了?求求夫君我,不定就给你一个。”
昭姬闻言,俏脸瞬间飞上两朵红霞,没好气地白了沈砚一眼,也不答话,纤手在琴弦上一阵疾速轮拨,将一曲《破阵》弹得更加激昂澎湃,金戈铁马之气扑面而来,仿佛千军万马即将冲锋。
沈琴听着这激昂的曲调,看着昭姬那难得一见的、因羞涩和薄嗔而更添艳色的侧脸,忽然心中一动。
你们不是都喜欢打鸡血吗?行,那我就给你们加点更劲爆的!
他笑着站起身,走到昭姬背后,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来,夫君今日高兴,教你一首特别的曲子。此曲甚是提神醒脑,振奋人心。”
罢,他也不等昭姬回答,便伸出双手,从背后轻轻握住昭姬那双柔若无骨、却此刻正在弹奏激昂乐曲的玉手,带着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缓缓拨动起来。
“叮……咚……铮……锵……”
一串奇特的、带着鲜明节奏感和循环感的音符,从古琴上流淌而出。这旋律简单明快,朗朗上口,却又充满了一种奇异的、让人忍不住想跟着摇摆的魔力。
正是沈砚前世记忆中的神曲《最炫民族风》的旋律!
“苍茫的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蔡昭姬起初还有些羞涩和不解,但她是音律大家,只听沈砚带着她弹了一遍,那独特而富有感染力的旋律便已深深印入脑海。她美眸中异彩连连,轻轻挣开沈砚的手,迫不及待地自己尝试起来。
第一遍,稍显生涩,但旋律已大致无误。
第二遍,已然流畅,节奏把握精准。
第三遍……当那熟悉而魔性的旋律再次从她指尖倾泻而出时,竟然比沈砚这个原版带出来的,更加欢快、更加富有层次涪也更加令人上头!
“好!太好了!昭姬你果然是才!”沈砚忍不住鼓掌喝彩,看着自己端庄贤淑的才女老婆,弹奏着穿越自后世的广场舞神曲,这种巨大的反差和奇妙的融合,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乐趣和成就福
而随着那魔性旋律的循环往复,沈砚自己也情不自禁地跟着节奏,轻轻扭动起肩膀,踏起了脚步。就是这个感觉!对味了!停不下来了!
荀彧和郭嘉恰好此时有事来书房禀报,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从未听过的、节奏感极强的古怪琴声,还隐约夹杂着自家主公似乎颇为愉悦的、含糊的哼唱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和一丝不祥的预福荀彧轻咳一声,抬手准备敲门。
就在这时,琴声戛然而止。随即传来沈砚似乎意犹未尽的声音:“好了好了,昭姬,先歇会儿。这曲子留着,以后不定有用……哈哈哈!”
荀彧,郭嘉:“……”两人默默收回了准备敲门的手,默契地转身,决定过一会儿再来。主公和夫人这时候郎情妾意的,他们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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