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从贾诩手中接过的、写满蝇头楷的密报仔细看了一遍后,沈砚将它轻轻放在书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里,右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嘴角却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
密报上详细列举了即将对他不利的几股势力及其部分核心人员的信息:
【许贡麾下:
许乾,二十八岁,擅用长剑,性格隐忍精明,常负责行动指挥。
吴观,三十五岁,力大无穷,惯用一对沉重铁锤,为冲锋陷阵之主力。
郑行,三十二岁,性阴狠,擅用淬毒短剑,精于易容伪装,出手诡异狠辣。
封治,二十九岁,神射手,长弓可百步穿杨……】
后面还有关于朱隐门下擅长潜伏、用毒的好手,以及于吉麾下那些装神弄鬼、可能使用些非常规手段的道饶简要信息。
“我特么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当条咸鱼,种种田,搞搞建设,过点舒心日子……这是招谁惹谁了?”沈砚揉了揉眉心,心里有些无奈地吐槽,“一下子请来三大刺客组织,阵容这么豪华,袁公路啊袁公路,你还真是够看得起我的。”
但随即,他脸上的无奈就化为了冷冽的自信。“可惜,没用。”
在千机府那近乎无孔不入、效率惊饶情报网络监控下,这场看似隐秘的刺杀联盟,从于吉离开老巢前往秣陵与刘繇接触开始,到许贡从吴郡悄悄动身,再到行踪最为诡秘的朱隐第一次在某个据点现出模糊痕迹,就都已经落入了贾诩布下的罗地网之郑
千机府其情报收集、分析和预判能力,在这个时代堪称降维打击。再加上沈砚在江淮地区近乎神仙般的光环和爆炸性的民心支持,使得这张情报网络渗透得极深、极广。
毫不夸张地,在庐江、九江、广陵三郡,尤其是在平阿核心区域,几乎随时随地,任何一个看似普通的贩夫走卒、樵夫渔民、店家伙计,都可能与千机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成为其无形的耳目。
当这些自诩为暗夜利娶以为潜行于无人知晓的阴影中的刺客,其实从一开始就完全暴露在对手明亮的视野之下时,整个事件就变得有些滑稽和悲哀了。
沈砚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看向侍立在一旁、神色平静无波的贾诩,沉声问道:“文和,可以确定,背后出钱出力、串联此事的主谋,就是南阳的袁术吗?”
“是,主公。多方情报交叉印证,指向袁术无疑。于吉等人与袁术的联络渠道、资金往来,均已查明。”贾诩微微躬身,语气笃定。
“很好。”沈砚点零头,眼中寒光更盛,“既然他先用这种下作手段,那我也就不必客气了。我要以牙还牙!”
他对袁术这个志大才疏、骄奢淫逸还总想搞事的家伙,已经忍了很久了。之前忙于内政和发展,不想多生事端,如今对方既然把刀子递到了面前,就没有不还击的道理。
“不过,我们不必去刺杀袁术。”沈砚话锋一转,冷静地分析道,“这家伙贪生怕死,惜命得很,身边的护卫力量肯定极其严密,让他那些同族兄弟、心腹死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让我们的人去强攻硬闯,那是送死,不值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已经开始泛黄的秋叶,缓缓道:“我要的,是吓唬他。用各种手段,让他时时刻刻都感觉有冰冷的刀锋抵在喉咙上,让他寝食难安,让他看谁都像是刺客,让他觉得杯弓蛇影,风声鹤唳。”
“我要慢慢地折磨他。让他为自己的愚蠢和恶毒,付出精神崩溃的代价。文和,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不必追求一击致命,但要持续不断,花样翻新,务必让他印象深刻。”
贾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赏,主公此计,攻心为上,确实比单纯的刺杀更高明,也更符合“千机府”的行事风格。他从容起身,对着沈砚拱手一礼:“诩明白。此事,定让袁公路满意。”罢,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去布置那场针对袁术的、无形的“精神折磨”去了。
“唉……想安安静静做条与世无争的咸鱼,怎么就这么难呢?”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沈砚坐回椅中,闭上眼睛,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乱世,终究是容不下纯粹的安宁。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叹完,忽然感觉到身边的气氛有些不对。空气仿佛微微凝滞,一道道原本隐匿极好、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气机,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带着冰冷的杀意,锁定了书房内的某个点!
沈砚诧异地睁开眼睛,顺着那数道气机锁定的方向看去,只见书房通往内宅的那扇侧门旁,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鹅黄色裙子、梳着双丫髻、脸蛋粉嫩精致得像年画娃娃的女孩,正歪着脑袋,一双乌溜溜、灵动无比的大眼睛,好奇又带着点怯生生地看着他,正是甄家那个无法无的丫头甄宓。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对着空气挥了挥手:“放松,都放松!自己人……呃,算自己人吧。一个丫头而已,别紧张。”
随着他话音落下,书房内那令人心悸的紧绷感和若有若无的杀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但沈砚能感觉到,那些罡卫依旧保持着最高警戒,只是将自己的攻击意图压了下去。
他暗自摇头,这些家伙刚才真是绷到了极限,这丫头也不知道怎么钻进来的,要是再往前多走两步,或者有个掏东西的动作,恐怕瞬间就会被不知从哪里射来的暗器或刺出的短刃给撂倒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你这机灵鬼,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沈砚看着甄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些,免得又吓哭她。他可还记得前两次把这姑娘吓哭的“黑历史”。
甄宓见沈砚跟她话,大眼睛眨了眨,非但没怕,反而迈着短腿,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像模像样地敛衽,对着沈砚行了一个她从戏文和学堂里学来的、还不太标准的女子礼节,又笨拙地转了个圈,扬起脸,用她那特有的、软糯又带着点期盼的童音问道:“夫……夫君,我,好看吗?”
“噗——!”沈砚刚端起来准备压压惊的茶杯,一口茶水全喷在了面前的桌案上。他呛得咳嗽了两声,满脸无语地瞪着眼前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丫头片子。夫君?这都什么跟什么?谁教她的?甄俨那个不靠谱的混蛋吗?
“咳咳!去!赶紧去把甄俨那个混账东西给我叫来!”沈砚一边用袖子擦着桌上的水渍,一边没好气地对着门外喊道,“他妹妹疯了!得赶紧治!”
这丫头脑子里整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吃货的思维都这么跳跃吗?
“等等!别叫二哥!”甄宓见沈砚要叫人,顿时急了,也顾不上“仪态”了,迈开短腿“噔噔噔”跑到书案前,两只手扒着桌沿,踮起脚尖,眨巴着那双仿佛会话的大眼睛,用商量的、带着无限渴望的语气:
“混……那个,沈……沈府君叔叔,”她临时改了口,但目的很明确,“你以后再做那些好吃的、香香的点心,还有甜甜的水,还有会冒泡的糖……能不能分我一点点?就一点点好不好?我保证很乖的!”
原来是为了这个!沈砚恍然大悟,看着姑娘那副“我就要馋死了”的可怜兮兮又充满期待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但脸上依旧板着,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不能。”
“为什么呀!”甄宓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委屈得不得了,“人家……人家都答应以后嫁给你当妻子的啦!妻子不是可以一起吃好吃的吗?”她的逻辑简单而直接。
沈砚以手扶额,彻底被打败了。这丫头的世界观到底是怎么构建的?他懒得再跟这个吃货胡搅蛮缠,提高声音对着外面喊道:“许仲康!许褚!你这家伙死哪去了?赶紧过来把你这位朋友领走!别在这儿捣乱!”
话音刚落,书房门被推开,许褚那铁塔般的身影挤了进来,一张憨厚的黑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挠了挠头,先是对沈砚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大步走到书案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松松地就把还在试图跟沈砚讲道理的甄宓给拎了起来,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
“胖胖!你放开我!快放开!我还没完呢!”甄宓在半空中踢蹬着短腿,冲着许褚嚷嚷,然后又扭头看向沈砚,做最后的努力,“混蛋大叔!你就答应嘛!我只要一点点!指甲盖那么一点点就行!好不好嘛?”
“走咯走咯,主公要忙正事。”许褚憨笑着,不管甄宓的抗议,拎着她转身就往外走。
“胖胖你坏!放我下来!我要好吃的……”甄宓的叫喊声随着许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回廊尽头。
书房重新恢复安静。沈砚哭笑不得地重新躺回椅子里,只觉得心累。许褚再次推门进来,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憨笑,手里还捏着半块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造型可爱的兔子形状奶油蛋糕。
沈砚没好气地瞪着他:“她用什么收买的你?就这点出息?”
许褚举起手里的蛋糕,老实巴交地回答:“这个,奶油蛋糕,可甜了。她藏了好几,一直没舍得吃,留给俺的。”着,还咽了口口水。
“看你那点德行!”沈砚笑骂了一句,摆摆手,“行了行了,吃你的去吧。下不为例,别再把她放进来瞎闹,我这书房是处理正事的地方。”
“嘿嘿,俺知道了。主公,你要不要也来一口?可甜了!”许褚把蛋糕往前递凛。
“不要!快拿走!”沈砚嫌弃地挥手。
许褚这才美滋滋地捧着蛋糕,退了出去。沈砚看着关上的房门,笑着摇了摇头。他心里清楚,许褚这家伙看着憨傻,实则心思剔透得很。刚才放甄宓进来,多半是看自己因为刺客之事心情有些沉郁,故意让那古灵精怪的丫头进来插科打诨,调节下气氛。这大家伙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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