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清晨。
内堂里，早饭，刚摆上桌。
灶上，粥，咕嘟，咕嘟。
蒸笼里，蒸着，白胖的，馒头。
一碟，酱菜。
一碟，咸，鸭蛋。
黄蓉，系着，围裙，正，盛，第二锅。
曲非烟，顶着两个，黑眼圈，飘了进来。
她，脚底下，发飘。
走，三，步，晃，两，下。
眼皮，打架。
一只手，还，捏着，那本《遮》。
黄蓉一瞧她，乐了：
这是，一夜，没睡？
曲非烟道：
睡了。
睡了，一个时辰。
她坐下来，抓了一个馒头，咬一口。
馒头，很，烫。
她，左手，倒，右手。
右手，倒，左手。
一边，倒，一边，吹。
黄蓉道：
慢点。
没人，跟，你，抢。
她道：
蓉姐姐，那本《斗破苍穹》，你看了多少？
黄蓉道：
看了，半本。
曲非烟的眼睛，地，亮了。
她道：
那我考考你！
萧炎那句，最威风的话，是什么？
黄蓉想了想，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年穷。
曲非烟一拍桌子：
就是，这一句！
她站起来，学着书里的腔调，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蓉姐姐，你，这一句，威风不威风？
黄蓉道：
威风。
可是，也，累。
曲非烟道：
怎么累？
黄蓉道：
你想想。
为了一句，被人看不起的，气。
要记，三十年。
三十年，，想着，怎么，还回去。
这日子，还怎么过？
曲非烟一愣。
她道：
那……那依你，该怎么？
黄蓉道：
依我？
谁要是，敢看不起我——
我顶多，记他，三。
三，还是，看心情。
曲非烟道：
三，就完了？
黄蓉道：
完了。
第四，我灶上，还炖着汤呢。
谁有空，跟他，记三十年。
曲非烟，歪着头，想了半。
她道：
好像，也有道理。
书上，人活一口气。
黄蓉道：
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曲非烟，笑了：
那咱们庄——
人活，一口汤！
黄蓉也笑了：
这话，算你，对了。
灶上的汤，可比，三十年的气，香多了。
独孤凤，一直，低头，吃粥。
她，吃得，快。
三，下，两，下，一碗。
她，放下，碗，道：
我，昨晚，值，后半夜，的门。
带了，一本书，去。
黄蓉道：
什么书？
独孤凤道：
《射雕》。
一桌子，人，都，看，黄蓉。
黄蓉，愣，了，一下。
她道：
那，书里，写的，是，我？
独孤凤道：
写得，比，你，好看。
黄蓉道：
哪儿，好看？
独孤凤道：
书里的，黄姑娘——
聪明，伶俐。
会，做，一手，好菜。
黄蓉道：
这，倒，不假。
独孤凤道：
就是，没，写，她——
，围着，灶，转。
也没写，她，骂人，的时候——
手，叉，着，腰。
一桌子人，笑得，直，拍，桌子。
黄蓉，也，笑。
她道：
书，是，书。
人，是，人。
书里，的，我——
不，用，做饭。
这时候，第二梦，端着碗，凑过来。
她道：
你们，什么呢？
曲非烟道：
书！
第二姐姐，那本《遮》，你看了么？
第二梦道：
看了几页。
有个女帝，念了一句——
一念花开，君临下。
这一句，我记了，一整夜。
曲非烟道：
我也是！
一念花开，君临下——
多，多，多气派！
黄蓉道：
一念花开？
什么花？
曲非烟道：
书里，是一种，了不得的道。
一个念头，花就开了。
花一开，下，就是，她的了。
黄蓉舀着粥，慢悠悠，道：
我倒觉得——
一念花开，不如，一念汤开。
曲非烟道：
一念汤开？
黄蓉道：
一个念头，锅里的汤，就开了。
汤一开——
这一桌子人，就都，有饭吃了。
这，不比，君临下，实在？
一桌子人，都笑了。
曲非烟道：
蓉姐姐，你，这，是，什么，道理？
黄蓉道：
我，这，是，灶上的，道理。
灶上的，道理——
都，在，锅，里。
锅里的，道理——
都，在，火候。
火候，到了——
什么，都，香。
曲非烟笑得，直捶桌子。
她道：
蓉姐姐，你这张嘴——
能把，那女帝，都气活！
黄蓉道：
那倒不会。
那女帝，要是，喝过我熬的汤——
不定，就不想，君临下了。
改，蹲在灶边，帮我，添柴了。
众人，笑得更响了。
这时候，明月，放下，碗。
她道：
蓉姐姐，我，也，念，一句。
书里，——
一粒尘，可填海。
一株草，斩尽，日月星辰。
一桌子人，都，静了，一下。
黄蓉，舀着粥，道：
填海？
我，灶上，一锅，汤——
都，填，不满。
明月，不甘心，又，念：
那，这一句，呢。
一株草，斩尽，日月星辰。
黄蓉道：
一株草？
我，后院的，韭菜，也是，草。
斩，日月星辰——
它，先把，我这，一锅，饺子馅——
斩，了，再。
众人，又，笑了。
明月，服了：
姜，还是，老的，辣。
黄蓉道：
什么，姜不姜的。
做，一顿，饭——
就，懂了，一半的，理。
第二梦，也，凑，一句。
她道：
我，念，一句，《神墓》里的。
待到，逆乱，阴阳时——
以我，魔血，染青。
曲非烟，拍手：
这一句，更，狠！
黄蓉，把，勺子，一放。
她道：
染青？
那，得，多少，血。
她指了指，桌上：
你，看，这，一碟，酱。
我，昨儿，杀了，三只，鸡。
才，出，这么，半碗，血。
染，青——
你，得，杀，多少，鸡。
第二梦，笑得，直，不起腰。
童心，忍不住，也，念，一句。
她道：
我，念，《仙逆》里的。
我命，由我，不由。
这一句，念得，很，响。
一桌子，都，静了。
黄蓉，看了看，她。
她道：
这一句，好。
我，服。
曲非烟道：
蓉姐姐，你，也，服？
黄蓉道：
可是，非烟，你，想想——
我命，由我，不由。
那，饭，呢？
童心道：
黄蓉道：
饭，由，谁？
由，灶。
灶，由，谁？
由，我。
所以——
我命，由我。
我，由，灶。
灶，由，柴。
柴，由，后山。
一桌子人，笑得，前仰后合。
邀月，一直，坐着，没，动。
她，面前，一碗，白粥。
粥，没，动，几口。
她，忽然，道：
书，是，骗，人，的。
一桌子，都，看，她。
她道：
书里，的，人——
一，闭关，就是，十年。
十年，出来。
下，第一。
她，拿起，勺子。
她道：
十年。
汤，早，糊了。
黄蓉，一拍，手：
邀月姐姐，这句，我，爱听！
傅红雪，一直，没，话。
他，端着，碗。
粥，喝了，一半。
他，放下，碗。
他道：
书里的人，命，都，太硬。
众人，等他，往下，。
他，却，不，了。
曲非烟道：
然后，呢？
傅红雪道：
太硬。
易折。
完，他，又，端起，碗。
一桌子人，都，不，笑，了。
过了，一会儿。
曲非烟，声，道：
那，咱们庄里，的，命——
傅红雪道：
软，才，长。
长，才，喝得上，第二碗，粥。
曲非烟，愣，了，半。
她道：
听君，一席话——
胜读，十年书。
黄蓉道：
这句，你，记住了？
曲非烟道：
记住了。
还有，一句。
光，不练，假把式。
黄蓉道：
那你，练，什么？
曲非烟，抱着，那本《遮》：
我，练，看书。
一桌子，人，又，笑。
曲非烟，又起，叶凡。
她道：
那个叶凡，可了不得。
他从，一口，青铜棺里，活下来。
一路，打过去。
打到后来——
她压低了声音：
你们猜，他，最常干的事，是什么？
童心举手：
练功？
曲非烟摇头：
是，钓鱼。
还有，喝茶。
还有，种花。
还有，晒太阳。
童心，张大了嘴：
这……
这，还是，下第一高手么？
曲非烟道：
书里，他越厉害，越爱，躺着。
钓鱼，钓得，整个下，都跟他，学。
童心，还是，不信。
她道：
那，他，练，什么，功？
曲非烟道：
书里，——
他，一口，一口，喝茶。
喝，出了，道。
钓鱼，钓，出了，道。
种花，种，出了，道。
童心，张着，嘴，合不上。
她道：
这……
这，也，行？
黄蓉道：
行，不，歇—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他，那，一，炉，茶。
要是，换，我，来，熬——
他，早，喝，出，去，了。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平平的声音。
众人回头。
江玉燕，站在门口。
她听了好一会儿了。
她道：
你们的，这书里的主角——
比师尊，还懒？
内堂里，先是一静。
随即，哄堂大笑。
曲非烟道：
燕姐姐！
那不能！
他懒，也是，厉害之后，才懒的。
江玉燕道：
师尊呢？
曲非烟，一本正经：
师尊，是，一开始，就懒。
所以，师尊，才是，真正的高手。
门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我，听见了。
苏夜，端着茶盏，踱进来。
曲非烟地，缩到，黄蓉身后。
她，缩，得，飞快。
只，露出，一双，眼睛。
手里的，馒头，还，捏着。
她道：
师尊，你，走路，没，声音，的？
苏夜也不恼。
他走到桌边，坐下。
他道：
你们啊。
光看见，书里的主角，钓鱼，喝茶。
没看见，人家，打生打死，那些年。
三十年河东——
听着，解气。
可，那是，拿命，换的。
他呷了一口茶：
咱们庄，不兴这个。
咱们心是——
不钓鱼，也有鱼。
不打生打死——
也有，一口，热汤。
你们，，人家，懒。
人家，是，把，该打的仗——
都，打，完了。
才，懒。
咱们，是，仗，还没，打——
先，懒，着。
这，可，不，一样。
明月，声，道：
那，咱们，什么，时候，打？
苏夜，看了，她，一眼。
他道：
不，打。
打，什么。
这日子，过，好好的。
谁，来，打——
我，再。
他放下茶盏，道：
行了。
吃完了，该浇草的，浇草。
该练剑的，练剑。
曲非烟，从黄蓉身后，探出脑袋：
该躺的，躺？
苏夜道：
该躺的——
众人，又是一阵笑。
笑完了，各人，各，拿，各，的，书。
童心，抱着，那本《凡人修仙传》。
明月，抱着，那本《完美世界》。
第二梦，抱着，那本《神墓》。
曲非烟，抱着，那本《遮》。
四个，人，抱着，四本，书。
往外，走。
走到，门口。
曲非烟，忽然，回头：
蓉姐姐！
黄蓉道：
又，怎么了？
曲非烟道：
晚上，炖，什么，汤？
黄蓉道：
你，不是，看书么？
曲非烟道：
书，看。
汤，也，喝。
黄蓉，笑了：
这话，才，像，人话。
夜里。
监控中心里。
苏夜躺在摇椅上，呷了一口茶。
他低声道：
跨书吐槽。
三十年河东。
一念花开。
这些孩子，倒会，活学活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们不知道，那些书里，写的，是，别的下，别的，活法。
他们看着，别饶三十年河东——
把自己，门前，那口汤，看得，更金贵了。
这，就，很好。
他放下茶盏，望着窗外。
这会儿，内堂里。
人，早，散，了，大半。
油灯的，光，压得，很，。
曲非烟，还，坐在，桌边。
她，怀里，抱着，那本《遮》。
头，一点，一点。
像，鸡，啄米。
然后，地，一下——
磕在，桌上。
她，嘴里，含糊，一句：
叶凡，你，等等，我……
翻了个，身，接着，睡。
黄蓉，过来，给她，搭了，一件，披风。
她，声，道：
看，什么，书。
看成，这个，样子。
嘴上，骂着。
手，却，轻。
桌上的，灯，晃了，一下。
又，稳住了。
月光，洒落。
内堂的灯，还亮着。
灯下，几个身影，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书里的，神仙事。
灶上，那口汤，咕嘟，咕嘟。
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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