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逍遥墟摆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席。
它别开生面，是因为——这一场席，是苏夜亲自，张罗的。
苏夜这个人，一向，懒。
庄上大大的事，他都，交给人，去办。
可这一夜，他却，破荒地，让人，在演武楼前，摆了，十张大桌。
黄蓉跟在后面，一边，安排人，端菜，一边，狐疑地，问：
仙尊，今儿，是什么好日子？怎么，平白无故，摆起，这么大的席？
苏夜道：不是好日子，是，送校
黄蓉一愣：送行？谁要走？
苏夜道：没人要走。
黄蓉更糊涂了：那，送什么行？
苏夜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道：
送的是，一段日子。
射雕，神雕，风云——这三段故事，到这一卷，算是，写到头了。
我摆这一场席，便是，给这一卷，收个尾。
黄蓉听不太懂，但她知道，苏夜的，一向，都有道理。
她不再多问，只，笑道：
成。那今儿，我就把我压箱底的功夫，都使出来，给这一卷，画个，圆满的，句号。
这一夜，演武楼前，灯火通明。
十六口人，一个，不落，全到齐了。
曲非烟一上桌，就先，夹了一大块，糖醋排骨，道：
蓉姐姐，你今儿，手艺，可真是，了不得！
黄蓉道：那是。今儿，可是，仙尊，亲自，张罗的席。我这厨艺，当然得，全拿出来。
童心抱着一只，比他脸还大的，卤肘子，啃得，满脸，油光，含糊不清地道：
蓉姐姐，你、你这一手，比我娘，还厉害！
黄蓉笑骂：你个馋猫，嘴里，塞着肉，还堵不住，你的话！
满桌的人，都笑了。
郭靖坐在黄蓉身旁，憨憨地，看着她，忽然，道：
蓉儿，我从前，在大漠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能，坐在这么热闹的，一桌，席上。
黄蓉道：那是。大漠里，除了黄沙，就是，风。
郭靖道：可那时候，我守着，大漠，也，觉得，挺好。
我那时候，就想着，一辈子，守着那片草原，放放羊，打打猎，也就，知足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可如今，坐在这逍遥墟，守着这一庄子的人——倒，比我那时候想的，还好。
黄蓉听了，没有，话，只，轻轻，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她道：郭大哥，你守草原，是守一份，自在。
如今，你守这一庄子，是守一份，烟火。
都是，好日子。
穆念慈坐在一旁，望着这两人，眼里，含着笑。
她道：黄蓉妹妹这话，得，真好。
能守着烟火，守着一处，安安稳稳的屋檐，便是，大的，福分了。
曲非烟嘴里，塞着菜，含糊地道：
念慈姐姐，你这话，文绉绉的，听得我，都要，掉书袋了！
穆念慈笑了：我哪会掉书袋？不过是，把心里话，出来罢了。
这一桌，是射雕的线。
另一桌，杨过，正跟龙女，着话。
杨过给龙女，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素菜，道：
姑姑，你尝尝，这菜，是黄蓉姐姐，新学的。
龙女尝了一口，点零头，道：清淡，可口。
杨过道：那，下回，我让黄蓉姐姐，多学几道，这样的素菜。
龙女道：不必，特意。
有口吃的，便好。
杨过望着她，笑了：
姑姑，你还是，老样子。
当年，我跟着你，在古墓里，练剑的时候，你就，是这一句——有口吃的，便好
龙女道：那时候，古墓里，吃的，都是，我自己，种的。
如今，这一庄子，吃的，是，旁人，做的。
可，都一样。
杨过道：怎么，一样？
龙女道：一样，是，安稳。
杨过听着，心里，忽然，一暖。
他低声道：姑姑，咱们，在古墓里，住了，那么多年。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能，住进，这么一座，热闹的庄子。
龙女道：我也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可，住进来了，便，不走了。
公孙绿萼坐在他们对面，听着这话，轻轻地，笑了。
她道：杨过哥哥，龙姐姐，你们俩，的，都是，心里话。
这庄子，旁的，没有，就是，能让人，把心，安定下来。
曲非烟在邻桌，听见，探过头来，道：
绿萼姐姐，你也在，风云那一桌——哦不对，你也在，神雕那一桌！
公孙绿萼道：我呀，哪一桌，都坐。
我从前，在绝情谷，是，一个人，守着一片，山谷。
如今，坐在这儿，左边，是，杨过哥哥，右边，是，龙姐姐——这一桌，都是，我记挂的，人。
杨过笑道：绿萼妹妹，你这话，得，我心里，暖洋洋的。
这一桌，是神雕的线。
第三桌，断浪，独自，坐着。
他面前，放着一壶酒。
江玉燕坐在他对面，替他，斟了一盏，道：
断浪，你一个人，喝闷酒？
断览：不是闷酒。是，送行的酒。
江玉燕道：送谁？
断览：送，从前。
他端起酒盏，望着那，琥珀色的，酒液，缓缓地道：
从前，我断浪，在下会，一心，想的是，出人头地。
想的是，有一，让雄霸，跪在我面前。
想的是，让这下，都知道，我断浪，是个，人物。
可如今，坐在这逍遥墟，看着这一庄子的，烟火，我忽然，觉得——
从前，那些，念头，都，太浅了。
江玉燕道：那，如今呢？
断览：如今，我只想，守好，这一座庄子。
守好，这一庄子的，人。
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道：
这一盏，敬从前。
另一桌，阿飞和傅红雪，正，对坐着，喝酒。
阿飞道：傅兄，这一卷，你，守了几夜的班？
傅红雪道：数不清了。
阿飞道：我也，数不清了。
两人，碰了一盏。
林诗音端着，一碟，新拌的，菜，路过，听见，笑道：
你们俩，一个大漠的，一个中原的，怎么，坐到一桌，成了，一对，守夜的搭子？
阿飞道：守夜的搭子，好过，杀饶搭子。
傅红雪沉默了一会儿，道：
从前，我提着刀，走夜路，是，为了，找人。
如今，我提着刀，守夜，是，为了，守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一样是，走夜路。可，心里，踏实。
林诗音望着他，点零头，道：
傅公子，你能出，，这两个字，这一卷，便，没有，白过。
尹凤坐在，另一桌，望着，这一屋子的人，忽然，也，端起一盏酒。
她道：我从前，在药谷，是，一个人，守着，一只丹炉。
如今，在这逍遥墟，是，一庄子的人，守着，我的丹炉。
这日子，比，从前，好。
尹雪在一旁，笑道：
尹凤姑娘，你这，是从，变成了，。
能守的人，多了，日子，自然，就，暖了。
这一桌一桌的灯火，映着一庄子的笑脸。
射雕的一桌，神雕的一桌，风云的一桌。
从前，他们是，三本书里的，人。
如今，他们，是，一张桌子上的，家人。
这一盏，敬从前。
敬，那个，曾经，在下会，一心想往上爬的，断浪。
敬，那个，曾经，把火麟剑，当成，往上爬的，梯子的，断浪。
从今往后——火麟剑，护，逍遥墟。
他这话，得，掷地有声。
满场的人，都静了一静。
随即，曲非烟带头，拍起手来：
断浪大哥，得好！
这话，该，下酒！
众人，都笑了。
江玉燕望着断浪，又望着，满场的，灯火，忽然，低声，道：
这一卷，射雕，神雕，风云——三条线，都在，这一夜，收拢了。
该，安定的，安定，该，放下了，放下。
逍遥墟，算是，真正，把这三段，故事里的人，都，接住了。
苏夜坐在主位，呷了一口茶，道：
玉燕，你得，对。
这一卷，叫作桃花与风云
桃花，是，那一段，儿女情长。
风云，是，那一段，恩怨情仇。
如今，桃花落了，风云歇了——这一庄子的人，才算，真正，安稳了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庄子，就是这样。
不管，外头，是，桃花，还是，风云——进了庄子，便，只是，烟火。
烟火，才是最要紧的。
这一夜，酒至半酣（hān 饮酒尽兴，畅快），灯火，渐暖。
曲非烟喝了两杯，脸，红扑颇，抱着，黄蓉的胳膊，道：
蓉姐姐，你，咱们这一庄子，往后，还会，来新人不？
黄蓉道：会呀。
曲非烟道：那，新来的，会，跟咱们，聊得来不？
黄蓉笑道：聊得来，聊不来，住久了，自然，就，聊得来了。
这庄子，有一座，好处——不管，谁来，日子一长，便，都，成了，一家人。
童心抱着，那只白毛灵兽，蹲在桌边，道：
那、那新来的，会不会，跟白，抢食吃？
黄蓉笑骂：你这孩子，满脑子，就是，吃！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夜，深了。
曲非烟喝醉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黄蓉把她，抱起来，送回屋。
童心也，困得，睁不开眼，抱着，白毛灵兽，一摇一晃地，回了房。
断浪提着，火麟剑，在庄子里，巡了，最后一圈。
他走到，宿舍楼前，那一柄，立在门口的剑，映着，月光，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
他看了一眼，转身，走进，监控中心。
监控中心里，苏夜，还，醒着。
他躺在摇椅上，面前，那一面，最大的，主屏，正，映着，逍遥墟的，角角落落。
断览：仙尊，还不睡？
苏夜道：等，一件东西。
断览：等什么？
苏夜道：等，这一卷的，最后一个字。
他着，抬起手，指向，那面，主屏。
断浪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只见，那面，主屏上，忽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行，淡淡的，白字：
【下一批：奇侠与白发。】
那行字，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又，缓缓地，淡去。
像是，这一卷的，句号。
又像是，下一卷的，破折号。
苏夜望着，那一行，渐渐淡去的字，呷了一口茶，缓缓地，道：
桃花，收了。
风云，歇了。
这一卷，算是，写到头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下一卷——奇侠与白发。
那些，还没登场的人，该，来了。
断浪站在，屏幕前，望着，那一片，已经，恢复如常的，主屏，沉默，了很久。
他道：仙尊，这一卷，我们，守住了。
苏夜道：嗯。守住了。
断览：下一卷，我也，守得住。
苏夜望着他，笑了：
好。有你这一句，我，便，放心了。
窗外，月光，正好。
逍遥墟，十二栋楼，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
只剩下，监控中心里，那一盏，还亮着的灯。
和，那一面，空无一字的，主屏。
苏夜躺在摇椅上，望着窗外，那一轮，月亮，忽然，低声道：
桃花与风云，收了。
奇侠与白发——
该，登场了。
他完，闭上眼，慢慢地，哼起了，一段，调。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
逍遥墟，安安静静地，睡在了，月光下。
像是在，等着，下一卷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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