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风电与光伏
苏夜是被鸟叫吵醒的。
光已经大亮，昨夜的梦一点没剩。他翻了个身，盯着床对面那块黑漆漆的屏幕愣了好一会儿——昨晚上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到底是他眼花，还是真有什么东西？他想来想去，也只落得个丈二和瑟—摸不着头脑，最后只好归结为一句老话：眼不见，心不烦。
……算了，反正不是我该操心的事。
他伸了个懒腰，正打算再眯一会儿，脑子里那个熟悉的电子音又响了起来：
【宿主已休息八时十二分，体力恢复良好。今日气晴朗，宜视察庄园。】
宜什么宜？苏夜把脸埋进枕头，我宜睡觉。
【温馨提示：逍遥墟占地千亩，宿主作为墟主，对庄园一无所知，恐难服众。】
我要服谁？他嘟囔，这庄园里一共就我一个人……
系统不话了。苏夜趴了一会儿，肚皮忽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昨晚到现在，滴米未进。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大地大，吃饭最大。他磨磨蹭蹭爬起来，趿（tā 拖着鞋走路）上鞋，正要往外走，系统又补了一句：
【温馨提示：客栈楼内堂备有灵膳，可随时取用，管够。】
有吃的？苏夜眼睛一亮，你不早！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门去——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饭这事，经地义，谁也拦不住。
这一走，他才知道昨晚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跑出四合院，沿着青石路往外跑，越跑越心惊。原本他是奔着吃饭去的，可一出院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吃饭的事早忘到了九霄云外。四合院外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整整齐齐立着一排排高高的白色杆子，一根根足有十几丈高，矗（chu 高耸地立着）立在晚风里。顶端三片巨大的叶片缓缓转（zhuàn 旋转）动，带起呼呼的风声，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白色巨人，又像一排列队的卫士，守着这片庄园。
苏夜仰着头，脖子都酸了，半晌（bàn shǎng 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好家伙，这搁前世，得是西北那边的风电基地吧？
系统适时补了一句：
【逍遥墟共安装风力发电机一百零八座，与光伏板共同构成全庄电力系统，昼夜供电（gong 供给）。】
一百零八座。苏夜又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再低头，脚下的空地上铺（pu 展开、摊平）满了深蓝色的光伏板，一块挨着一块，一眼望不到头，像铺了一层会发光的鳞甲。太阳光打上去，明晃晃的，晃得他眯起眼，像站在一片光海里。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块，板面温热，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堂堂上古仙道，居然用光伏发电——这个弯转得太快，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有点跟不上。
这他妈是修仙界？他脱口而出——这句话他昨晚已经过一遍了，可今亲眼看见这些大家伙，还是忍不住再一遍。
【……这是综武大陆。】
我的是建筑风格！苏夜一指风电塔，又一指光伏板，古色古香的修仙世界，你搁这给我整风电光伏？这谁设计的？良心不会痛吗？
系统沉默了三秒。
【逍遥墟承建自上古道遗址。风电与光伏，皆是遗址自留的文明残火。】
道遗址？
【此话题权限不足，请宿主后续自行探索。】
苏夜：……
好嘛，一句话把聊死了。他撇了撇嘴，也懒得多问——反正他这人，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日子能过就校系统不想的，问也白问，倒不如留个心眼，日后慢慢看。起来，这系统倒也怪：你它贴心吧，它连庄园的来历都要瞒着；你它高冷吧，它又事无巨细，连他睡了几时都要汇报。前世他伺候过不少难缠的甲方，如今轮到被一个系统伺候，一时竟有点受宠若惊。
他继续往前走，迎面是一片鳞次栉比（lin ci zhi bi 像鱼鳞和梳齿一样密密排列，形容建筑整齐密集）的高楼。数了数，不多不少，整整十二栋，每栋十二层，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楼与楼之间修着宽敞的石道，道旁种着不知名的花木，红红绿绿，开得正盛。晚风一吹，花香混着草木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五脏六腑都跟着舒展开来。前世在城市里挤了一辈子地铁，闻惯了尾气和消毒水，何曾见过这样干净的地？光是站在这里喘口气，就觉得自己多活了好几年。
他挨着楼门一块块看过去，门楣上挂着匾额：功法楼、武器阁、藏书阁、服饰楼、客栈楼、男生宿舍楼、女生宿舍楼、丹房楼、器坊楼、演武楼、医馆楼……十二块匾，十二个用途，清清楚楚。
其中最显眼的，要数大门口那栋客栈楼。门楣上除了匾额，还挂着一面杏黄旗，上写逍遥客栈四个大字，旗角被晚风掀得哗哗作响。苏夜一看就乐了——合着这座仙庄，还自带待客的生意？
……这是盖了一座城啊。他咂（zā 用嘴发出声响，表示赞叹或惊讶）了咂嘴，不对，是盖了一整个区。
他本想挨个进楼里看看，可抬头看了看色，又收住了脚步——反正楼又不会跑，明再看也不迟。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心安理得地继续往前走。
日头渐渐偏西，橘红色的晚霞铺满空，把十二栋高楼染成一片暖金。也就在这时候，异变陡生。
嗡——
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低响，随即，那些白看着平平无奇的琉璃灯、廊灯、楼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先是近处的，再是远处的，像有人按下了什么开关，整座逍遥墟由暗转明，不过眨眼的工夫，便亮得如同白昼。连楼顶的避雷针上，都挂着一圈圈的彩灯，一闪一闪，像落满了星星。苏夜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可那满城灯火明明晃晃地亮着，风还是风，楼还是楼，一切再真实不过。他忽然想起一句诗：此曲只应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眼下虽无曲，可这份光景，也一样是上才有的排场。
苏夜站在石道中央，看着四周灯火通明的楼宇，张了张嘴，一个字也不出来。
他想起一句词：不知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此情此景，何止是上宫阙，简直是一座不应存在于凡间的城。他活了三十多年，见过凌晨四点的写字楼，见过春阅人山人海，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致——古色古香的飞檐楼阁，配着满城灯火，像有人把现代都市搬进了古画里，又用仙饶手点亮了它。
他忽然就有点理解了，为什么系统这是标志性景观。换他是外面的凡人，深更半夜瞧见这么一座灯火通明的庄子立在荒山野岭，怕不是要当场跪下喊神仙。这么一想，他肩上的担子忽然重了几分——守好这座庄园，不定哪就真成了凡人眼里的活神仙。
【提示：逍遥墟夜夜灯火如昼，为综武大陆唯一灯火通明之处。此乃逍遥墟的标志性景观。】
苏夜站在原地，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这座属于他的庄园。千亩之地，十二栋楼，风电光伏，灯火如昼。搁在前世，这就是他的梦想——不用通勤，不用开会，想几点睡几点睡，想几点起几点起。唯一的问题是，这地方实在太大了，大得他有点发怵（chu 害怕）。好在他这人向来想得开：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地方大，慢慢逛就是。
……行吧。苏夜缓了半，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地方是个宝贝。
他抬头又望了一眼夜色里那十二栋楼，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系统，我昨晚上看见的那块屏幕，是打哪儿来的？
【那是逍遥墟监控系统的一部分。监控中心楼，为十二楼之一，内有满墙眼屏幕，实时显示全庄各处。】
苏夜眼睛一亮：那感情好！这庄园这么大，我总不能跑断腿去看。有监控就行，躺屋里就能看全庄。
他顿了顿，又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监控中心在哪？
【在演武楼西侧。】
他问完这句，忽然又有点后悔。监控中心他是想去的，可一想到这一去，又得走老远的路，腿肚子就先软了三分。可不去吧，心里又痒痒——昨晚那个黑影，不看个究竟，他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苏夜二话不，抬脚就往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逍遥墟，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这才刚起床，又要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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