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营区里穿行，两名执事在前引路，绕过一座座兽栏和兵器架，往营区正中的高地去。
祭坛建在高地顶上，青石铺就的圆坛，方圆数十丈，四面立着八根图腾柱，柱顶的狼头浮雕在晨光里森然俯视着坛郑
坛下早已聚满了人。玄狼部落的人占了大半，按族系分片站定，一色灰袍，人都不多话。几个附庸部落的人挤在外围各占一角，衣着杂乱，东张西望的，看什么都稀罕。
坛北面夯着一座高台，台上设了五个座位，坐着五个人。隔得远，瞧不清面目，只觉得那几道气息沉沉地压下来。
吉时将至，居左那名老者起身下台。他生得干瘦，颧骨高耸，一部花白短须修得齐整，灰袍袖口绣着暗银狼纹。人群里有韧声道：“三长老亲自主持，今年这阵仗不。”
老者朝图腾柱拜了三拜，将一炷香插进坛心的香炉，低声念了一段祝词。台下霎时静了。
香尽，他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觉醒仪式，开始。按次序上来，一个一个来。”
头一个上去的是个玄狼部自己的少年，生得敦实，浓眉大眼，圆脸，看着不过十六七。他把手掌按上柱身，闭上眼，把全部心神都拢在掌下。一息，两息，柱身冰凉，没有半点动静。他睁开眼，又按紧几分，胳膊都在发抖。还是没樱他一连试了三次，图腾柱纹丝不动，他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血脉未显，下一个。”三长老朝身后执事示意。
少年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步步挪下坛去，头垂到了胸口。
接下去，又上台几个，结果都是一样，毫无反应。顿时台下议论纷纷。
“都闪开，都闪开！”一个锦衣厮在人堆前吆喝，躬着腰朝后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请。”
人群里起了窃窃私语：“这人那么嚣张，是谁啊？”“慎言！那是大长老的亲孙子。”另一人赶忙闭了嘴。
被让进来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锦袍束带，腰悬短刃，眼睛不看路，径直往坛前走。
石岳走上坛去，朝台上拱了拱手：“三爷。”
三长老侧身让开半步。
石岳走到柱前，嘴角翘着，掌心按上柱身。图腾柱文一声震起来，柱身灰光暴涨，一头狼影自柱顶腾起，足有两丈高，昂首长嗥。离坛近的人不由得退了半步。
“五品。”三长老盯着那道狼影，“近十年，族里也没出过几个。”
高台上，一名宽袍老者站起身来，抚掌笑道：“好孩子。”
石岳下坛，有人挤上来道贺：“石岳公子这五品血脉，我们玄狼部又添一员虎将。”另一个凑趣：“今日这觉醒台，可有的了。”石岳略一抬手，没有停留。身后两个玄狼部的灰袍汉子交换了个眼色。
林羽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心道这和当年青云城的觉醒石倒有几分相似，都是借外物引出血脉，只是这图腾柱上的动静，比觉醒石大得多。
“林大哥，”阿黎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问，“五品血脉很厉害吗？”
“还可以。”林羽道，“不出意外，这辈子能走到一个不低的境界。也算不错了。”
阿黎又朝高台那边望了一眼，低声道：“台上那位，笑得好开心。”
“自家孩子出息了，谁都开心。”林羽淡淡道。他看着那名宽袍老者抚掌的样子，心里却想起阿黎的祖父，不知道老爷子这会儿在赤石部落，是不是也这么盼着。
再往后，陆陆续续又上去些人，三三两两觉醒了血脉，狼影有高有矮，每出一次动静，台下便是一阵骚动。
人群忽然又静了。有人声问：“这人是谁？”“石拓，族长的亲孙子。”话那人住了口，偷眼朝高台瞄了一下。
那白衣少年眉目清朗，步子不紧不慢，上坛时朝四周颔首，算作见礼。
石岳立在一侧，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石拓行至坛前，站定，整了整衣袖，躬身一礼：“三爷。”
三长老还了半礼，让到一旁，眼里有了几分赞许。
石拓走到柱前，神色平静，掌心按上柱身。柱身透出黑铁色的光，一头狼影冲起足有三丈，四爪踏空，双目如点漆。嗥声炸开，压得坛前几排人捂住了耳朵。
“六品……比石岳那位高出整整一品。”人群里不知谁低低了一句。石岳的脸涨红了，别过脸去。
石拓下坛，从石岳面前走过，脚步没有停。石岳盯着他的背影，猛地扭头挤出人堆，走了。
高台正中那人腾地站起，放声大笑：“好！好一个六品！”笑声震得台板直颤。他身旁那宽袍老者笑意却淡了下去，捻着短须的手指停住。
再往后，上坛的都是各部落的子弟，觉醒的多是三四品。领队们凑在一处，你一句我一句：“四品，好生羡慕啊。”“彼此彼此，贵部落那位三品，也难得。”空手而回的几个领队徒人群外围，看着别人家的子弟一个个下坛。
轮到阿黎，她掌心在衣角上擦了擦，才走上坛去。她在柱前站定，闭了闭眼，把手掌按上柱身。林羽在人群里望着她。
起初毫无动静。台下有人交头接耳，不时拿眼角扫她。她咬着牙，把掌心又按紧几分，图腾柱忽然一颤。
赤金的光从她掌下透出来，越涨越盛，顺着柱身的刻纹一路攀上柱顶，一头凤影自光中展开，长鸣一声。那凤影只有丈许高，清越的鸣声却压过了全场。
台下先是死一般的静，随即炸开了。
“七品！那是七品！”
“凤？方才那是凤吗？”
方才交头接耳的几个人僵在原地。
旁边几个部落里有人凑在一起，低声道：“赤石部落，居然出了个七品……”
高台正中那人笑容一收，一瞬不瞬地盯住那头凤影。三长老立在坛边，半晌，才吐出一个字：“七……”
“七品……七品血脉！”陈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揉了揉。
“居然是这样。”周元盯着那头凤影，脸上阴晴不齐。
林羽仰着头，望着那头凤影。没想到阿黎的血脉这样好。
高台上，那名宽袍老者的目光落在坛中那个瘦的身影上，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了平静。他侧过头，朝身后的下韧声吩咐了几句。下人躬身听着，悄声应了，退下台去。
三长老朗声道：“觉醒仪式，到此为止，散了吧。”
“林大哥，我成功了。”阿黎下坛径直走到林羽跟前，满脸欢喜道。
陈虎跟在后头，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恭喜咽了回去，只闷闷地跟在最后。
周元拱手笑道：“恭喜恭喜，七品凤血，赤石部落几辈子没出过的大喜事。”
正当几人商议着回客舍，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白石衣袍的少年走来，腰间悬一枚狼头玉牌，到近前站定。此人正是刚才觉醒六品血脉、族长的嫡孙石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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