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朝崖边迈了一步。
“不要走！”林羽没有多想，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皮肤微凉，脉搏在他掌心下跳得很快。
苏瑶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猛地挣开了他的手。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对不起。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平静和淡然。林羽看到了一滴水从面纱下渗出来，顺着面纱的边缘滑下去，落在崖边的石缝里。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面纱被风扯了下来，从她脸上飘落。林羽下意识伸手接住，手指触到那层薄纱的瞬间，苏瑶的身法已经催动。她的身影在崖边化成一道残影，朝着后山深处掠去，速度比来时快得多。
还能见面吗？林羽大声冲着悬崖喊道，他的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颤，像是不甘心就这样只抓到一片风。
苏瑶的身影在崖边一闪，白色的衣袂翻折成一道弧线。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脚步没有丝毫犹豫。风灌进山崖的裂缝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把那道残影吹得更远，更淡。
林羽站在崖边，手里捏着那层面纱。风从谷底吹上来，把薄纱吹得猎猎作响，指腹上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他愣了很久，久到崖边的灌木丛被风吹得来回摆了好几轮。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像是被人一下抽空了。
比武台上灵力丝线编织成网，银白色的剑芒被一层层卸力。承让。她微微点头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的意味。那是第一次。
藏书阁窗边，他路过时脚步放轻了一些。她翻页的手指停了不到半息，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翻下去。
衍阵宗密道深处，四阶蚀骨蛛的甲壳碎裂声还在耳边。并蒂莲心果的药效涌上来的时候，她的脸颊烫得像晚霞，指尖在他后背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石台之上，半步凝神的斗篷男子将他一掌拍飞。银白色的灵力屏障挡住碎石的那一刻，她的左手握住了他的右手。掌心贴掌心，银白与银蓝的光在指缝间缠绕，混合光罩将屏障轰出了裂纹。战斗结束后她脸上浮起绯红，猛地松开手，偏过头不让他看。
后山崖边。面纱被风扯下来，从她脸上飘落。他的手还伸在半空中，指尖只抓住一片风。还能见面吗？她没有回头。
一帧一帧的画面没有顺序地翻涌上来，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场景。他攥紧手中的面纱，指腹摩挲过薄纱的边缘。那一点温度在风里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面纱很轻，但捏在手里却重得他垂不下手臂。
月神殿。血脉圣殿。这两个名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他想了半也想不出这两个势力是什么来头，从来没有在学府的课业或藏书阁的公开卷宗里见过。苏瑶肯把名字告诉他，已经是极限了，剩下的她不愿多，问了也白问。
苏瑶靠近自己的时候，血脉力量银白与银蓝交汇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血脉深处的共鸣，那种力量远超两去独出手的总和。他当时以为是巧合，苏瑶离开前只是两个血脉足够相近才有可能在特定条件下激发共鸣，讲求一个字。具体是什么原因，她没细，他也没追问的机会了。
但她没有解释，只他不配知道。林羽苦笑了一下。通脉中期而已，确实没有资格问那些事。
灵印微微闪烁，银白色的光芒从灵印中溢出来，灵儿的身影在光芒中凝聚成形。她蹲在林羽的肩头，没有话，安静地看着他手中那层面纱。
灵儿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软软的。公子，没事吧？
林羽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他伸手摸了摸灵儿的头。没事。抓紧变强，不能一直这么弱。
灵儿眨了眨眼睛，蹲回他的肩头，银白色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飘动。我相信公子可以的。
面纱还捏在他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薄薄的一层素纱，沾着一点未干的泪痕。他把面纱叠好，放进了怀里。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青云居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
兽潮过后一个月。云阳学府逐步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城墙上的阵法修缮接近完工，受赡弟子大多已经康复，讲学堂重新开课。
林羽刚刚收功，长吐了一口气。
千锻淬体术最后一个大周走完，丹田中的灵力猛地一沉，然后像洪水决堤一样涌向全身经脉。经脉壁在那股冲击下微微震颤，吞噬血脉本能地运转起来，将溢散的灵力一丝丝收回，重新压回丹田。经脉中的灵力流速骤然加快，原本在壁上缓慢渗透的灵力此刻像溪流汇成了河。通脉三层的壁障在一阵阵灵力冲击中裂开一道缝，灵力灌入第四层经脉，经脉壁的纹理变得更加致密。林羽睁开眼，长吐了一口气。
通脉四层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截，经脉壁经过千锻淬体术反复淬炼后变得更加厚实，丹田中的灵力储量也在稳步增长。他正打算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腿脚，一道光束从青云居外飞来，速度极快。林羽抬手捏住，是一枚传讯符。灵力探入，周衡长老的声音从中传出：所有内门弟子，立刻到大殿集合。
林羽到达正殿时，大部分内门弟子已经到了。厉残靠在殿门左侧的石柱上，双臂抱在胸前，眯着眼像是在假寐。曹远站在台阶下面，正和身旁一个瘦高个弟子低声话。卫锦不在人群中，她的位置空着。林羽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站定，目光扫了一圈。
大殿中交头接耳的弟子明显多了起来。有人攥着拳头在身侧轻轻叩击，有人伸长了脖子朝客席上的孟德长老看，低声跟旁边的人嘀咕着什么。几个灵海境出身的弟子面露紧张，但也有通脉境的弟子已经开始活动肩膀，目光里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劲头。兽潮洗礼之后，能活着站在这里的人都变了。
正殿上首的客席上坐着一个人。那是个老者，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袍面上绣着几道暗金色的纹路。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修长，指节上有厚厚的茧。林羽打量了一眼，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过头来，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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