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边,狂风裹挟着碎石打在人脸上生疼。十六岁的林羽背抵一块突出的岩壁,身后便是深不见底的千丈悬崖,风从谷底灌上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单薄的身形在崖风中摇摇欲坠。
五步之外,林瀚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他身后七八个林家子弟零零散散地站着,有人嗑着瓜子,有人抱臂倚在石头上,目光中满是看热闹的戏谑。
“瀚哥,这废物站在那儿抖得跟筛糠似的,你要不要再推他一把?”一个尖嘴猴腮的少年嬉笑着朝林羽扔了块碎石,石子砸在林羽额角,蹭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林羽咬紧牙关,没有出声,只是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
林瀚闻言笑了一声,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迈开步子朝林羽走去。他身形高大,比林羽高出大半个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几个手下嘻嘻哈哈地跟在后面,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故意把脚步踩得震响。
“林羽啊林羽,”林瀚在林羽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像是在逗弄一只将死的老鼠,“你娘要是泉下有知,看到自己的儿子混成这个模样,不知道会不会后悔把你生下来。”
林羽抬起头,嘴角沁出一丝血迹,目光却没有避开。他死死盯着林瀚的眼睛,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默的倔强。
林瀚被这道目光刺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他猛地伸手揪住林羽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往后重重一推。林羽后背撞上岩壁,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废物就是废物,家主之位轮不到你这种没娘养的野种继承!”他厉声喝道,声音在崖壁间回荡,充满了不屑与欺凌。话音刚落,林瀚猛地抬起脚,凝聚全身力气狠狠踹向林羽的胸口。
只听一声沉闷的骨骼碎裂声,林羽感到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瘦弱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仰去,直坠向那深不见底的千丈悬崖。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让他意识模糊。剧痛从胸口蔓延至全身,口中的血腥味被崖风卷散。坠落的间隙里,他隐约听见头顶传来林瀚放肆的笑声和手下们的起哄声,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渐渐被风吞没。在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林羽眼前闪过父亲林战那张始终冷漠如冰的脸庞,仿佛从未给过他一丝温情;紧接着,母亲苏清雪温柔的笑颜浮了上来,成了他坠落中最后的记忆。
凌晨三点,乾华大学物理系量子实验室的灯依旧亮得刺眼。
陈凡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指节因为长时间握着鼠标而泛白,面前的低温恒温器正发出细微的嗡鸣,屏幕上的量子纠缠相干曲线以近乎完美的斜率攀升,距离临界稳定值只剩0.3个百分点。
将打破量子纠缠只能在极低温环境维持的行业共识,而项目的第一署名者,将直接获得“乾华大学青年科研突破奖”,同时拿到直博资格与赴mIt量子科学中心交流深造的全额奖学金。
这已经是他熬的第48个时,期间只靠实验室角落的折叠椅眯过两次,每次不超过10分钟,室温超导态下的量子纠缠调控实验,是他和导师筹备了一年的核心项目,一旦成功,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速溶咖啡的香气飘了进来。林薇端着一杯冰美式站在门口,扎着马尾辫,穿着宽松的灰色卫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牵
“凡哥,你都熬成这样了,再拼下去身体要垮的。”她走过来将咖啡放到键盘旁边,微微弯腰凑近屏幕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心疼,“我去宿舍拿资料的时候看到你实验室的灯还亮着,就顺手给你带了杯咖啡。”
陈凡的脑子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混沌中只觉得有人关心自己,接过咖啡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暂时驱散了几分困意。他指了指屏幕,声音沙哑:“马上就成了,你看这曲线……”
林薇凑到电脑屏幕前,故作惊叹地睁大眼睛,目光却悄悄扫过陈凡放在键盘上的手,他正用指节撑着额头,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趁着陈凡低头揉眼睛的瞬间,她快速将磁场校准值从0.98t改成了1.02t,这个细微的改动在满屏的复杂数据中几乎无从察觉。
“哇,这也太厉害了!”她一边,一边假装扶了扶旁边的量子干涉仪支架,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碰了碰鼠标,点开了隐藏在数据界面背后的参数设置窗口。
没过半分钟,原本平滑攀升的曲线突然开始剧烈波动,紧接着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急剧下坠,最终定格在一个毫无意义的杂乱波形上。“怎么回事?”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困意瞬间消散大半。
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滴在键盘上,他的脑子飞速运转,排除了仪器故障、材料失效等所有可能,直到他点开参数修改记录,看到那条10分钟前的修改日志,磁场校准值被人为篡改。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抖。修改时间精确到秒,恰好是他低头揉眼的那十几秒。陈凡缓缓转过头,目光扫向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的林薇,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屏幕上的异常,耳朵里塞着一只蓝牙耳机,脚尖一晃一晃的。他没有开口质问,只是抿了抿嘴唇,重新转回屏幕。
他急忙检查信号采集器的连接,重启了恒温器的制冷系统,甚至重新加载了实验初始参数,可无论怎么调试,曲线都再也恢复不到刚才的状态。
陈凡一拳砸在键盘旁边的桌面上,骨节撞出清脆的响声。四十八个时的不眠不休,一年的筹备,导师的期待,所有的心血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化为乌樱他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将翻涌上来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陈凡的心脏猛地一沉,瞬间想起林薇刚才碰过鼠标的动作。来不及多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要把参数改回去,重新启动实验,还有机会。他快速将校准值调回0.98t,重新注入超导样品,调整磁场强度。
这一次,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连眨眼都变得心翼翼。
实验室里的精密电磁分析仪嗡嗡运转,陈凡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指尖刚要触到旋钮,身后又突然传来“哎呀”一声轻呼。
他回头,见师妹林薇眼眶泛红,手里的试剂瓶歪在一旁,淡蓝色的电解液正顺着实验台边缘,淌向仪器下方的电源接线口。
“师兄对不起!我刚才脚滑了,真的不是故意的……”林薇声音发颤,伸手想去擦,却又怯生生缩回手,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陈凡笑了笑,摆摆手:“多大点事,别慌。这电解液我来收拾,你往后站站,别沾到身上。”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转身抽了几张吸水纸,弯腰就想去擦接线口附近的液体。
指尖刚碰到湿漉漉的台面,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从指腹窜遍全身。他浑身猛地一僵,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手里的吸水纸啪地掉在地上。
电流像无数条毒蛇,顺着他的手臂钻进胸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瞬间停滞。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实验台的金属边沿上,鲜血顺着眉骨淌下来,模糊了半边视线。惨白的灯光在眼前晃成一团刺目的光斑,意识像退潮一样一寸寸消退。
“师兄!”林薇惊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却又立刻被惊慌掩盖,“你别吓我!我、我去叫老师!”
陈凡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挣扎着抽回手,可电流已经焊死了他的指尖,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仪器嗡鸣变成刺耳的尖啸,最后彻底陷入黑暗。
实验台旁,林薇看着他瘫倒在地的身影,咬了咬唇,假意扑过去摇晃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师兄你醒醒啊……都怪我,我不该打翻试剂的……”
陈凡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中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蹲在自己面前,正笑眯眯地从实验台上拿起他写的实验手稿和标注笔记本。他想伸手去拦,手指却连一根都抬不起来。那个身影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随后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实验室的大门。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骨的寒意将他从无尽的黑暗中拽了回来。最先恢复的是触觉,后背硌在粗糙的碎石上,湿冷的泥土气息钻进鼻腔,夹杂着腐叶和青苔的味道。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肋骨断了几根的钝痛从胸口一阵阵涌上来,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费力的事。
他挣扎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不是实验室冰凉的瓷砖地面。一种荒诞的直觉涌上心头,他吃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陡峭到令人眩晕的崖壁,头顶的空窄得像一条缝,日光从崖口洒下来,在谷底的薄雾中拉出一道朦胧的光柱。
紧接着,一段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如洪水般涌入脑海,将他原本的意识冲得七零八落。这是一个以血脉为尊的修仙世界,而他的身体属于青云城三大家族之一林家的嫡子林羽,一个因为生废脉而被家族排挤欺辱的存在。母亲早逝,父亲冷漠,堂兄林瀚觊觎家主之位,将他视为眼中钉。
他闭上眼,两种记忆在脑海中剧烈碰撞,头像被人用锤子一下一下敲着。量子物理的公式和修炼功法的口诀交错闪过,实验室的仪器嗡鸣与远古剑修的轰鸣交织在一起。良久,混乱渐渐平息,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接受了这个荒谬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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