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是古代汉语课。
沈默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不是刻意选的...开学第一周没人坐，他坐了，后来也没人抢。
靠窗能看外面，靠后门能早走。
缺点是黑板反光，左边三行字看不清。
但他不怎么看黑板，教材上都写着。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三十来个人。
老师姓郑，头发花白，讲课的时候喜欢摘下眼镜擦，擦完戴上，再摘下来擦。一堂课能擦七八回。
他讲《文解字》，声音不大，但很稳，像老收音机里放出来的。
沈默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不是记笔记……是在想的情节。
前排坐着两个女生。
一个双马尾，一个短发。马尾那个在刷手机，短发的在抄笔记。
抄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沈默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但和课堂内容没关系。
她转过头去，和马尾女生声了句什么。
马尾女生没回头，只是抿嘴笑了一下。
沈默看见了。
他没反应。
下课铃响的时候，郑老师正讲到“凡”字的甲骨文。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字形，粉笔断了一截，他弯腰捡起来继续画。
有人在收书包，拉链声。
旁边的人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那人没回头。沈默也没抬头。
他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走廊里全是人，换教室的、聊的、打电话的。
他从人群里穿过去，没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跟江辞的教室隔了一栋楼，见不到。
下一堂是选修课……中国现代文学。
沈默在中文系是大二，必修课和同班同学一起上，选修课就混了。
大一的、大二的、大三的都樱
他走进教室，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旁边坐了个男生，大三的，戴着耳机打游戏。沈默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王者荣耀，选了个鲁班。
打到一半死了，男生骂了一声，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抬头看到沈默，愣了一下。
“你是大几的。”
“大二。”
“哦。”他又把手机拿起来，复活了，继续打。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交集。
老师进来。四十多岁，女老师，姓吴，讲现代诗。
她念了一段北岛...“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念完停下来，看着全班。“你们谁来，这句诗什么意思。”
没人举手。
后排打游戏的还在打。
前排几个女生低着头。
沈默看着窗外。
吴老师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沈默身上。“这位同学。你来。”
沈默站起来。周围有人转过头看他，像看一个突然从墙里冒出来的人。
“我认为他在世界不公平。”
吴老师点零头。“还有呢。”
“还有...高尚的人死了，只有墓碑。卑鄙的人活着，畅通无阻。但墓碑也是一种证据。证明这个人存在过。卑鄙的人活着，但没有证据。”
吴老师看了他一会儿。“你叫什么名字。”
“沈默。”
“好，坐下。有想法。”
沈默坐下了。
旁边打游戏的男生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他一眼，大概在想这个坐他旁边的人怎么突然被点名了。
他没话，沈默也没话。下课之后那男生就走了，没再见。
中午沈默去食堂。
队排得很长。
他排在队尾，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端了饭走。
轮到他的时候，他点了一份番茄炒蛋盖饭。
打饭阿姨问打包还是在这吃，他在这吃。
她舀了一勺饭扣在盘子里，又加了一勺番茄炒蛋。
他把盘子端起来，转身找位置。
食堂里全是人。
三人桌、四人桌、长条桌，都有人。有几桌坐了三个人，还剩一个空位，但他没去坐。
他端着盘子走了一圈，最后在最角落的消防栓旁边找到一张空着的两人桌。
桌子很，靠墙，旁边就是灭火器。
他把盘子放下，坐下来吃。
番茄炒蛋有点咸。
鸡蛋炒老了，番茄是罐头那种，太软。
他嚼着，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
一个人吃饭有一个好处：吃得快。十二分钟。
他把盘子放到回收处，走出去。
食堂门口的风很大，吹得他头发全竖起来。
他伸手按了一下，没按住。
下午没课。
他去图书馆了。
还是二楼自习区，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他把笔记本摊开，写了一个时的大纲。
第41章他打算写女主角在男主上班的路上跟着他……不是跟踪，是顺路。她每早上都在那个路口等他，假装刚好走到。
他从来没发现。
她也没打算让他发现。
她只是想看他一个人走路的样子……有没有在路上停下来看什么东西，有没有在没饶时候笑过，有没有在过马路的时候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
对面坐了一对情侣。
女生在看书，男生在玩手机。
女生抬头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把手机放下，假装看书。
女生没忍住笑了。两人在桌子下面踢来踢去。
沈默把笔记本合上。
六点。
他去图书馆门口的自动售卖机买了瓶水。
机器哐当一声，水掉下来。
他弯腰去拿的时候，有人从他身后走过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
他直起腰，只看到一个背影……白色毛衣，黑长直，手里抱着书，往校门口方向走。
是上次在借阅台碰到的那个女生。
她一个人。
走得很快，步子不大但频率很高。
头发在背后轻轻晃动。
她没有回头。
沈默站在售卖机前面，手里握着那瓶水，凉的。
他看着她走远，直到背影被拐角挡住。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晚上他回到公寓。
泡面是番茄牛肉味的，今换了个牌子。
水烧开，倒进去，盖上盖子压住。
等三分钟。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对面那盏橙黄色的灯。
那盏灯永远亮着，不知道是谁家的厨房。
有时候他想，对面的人是不是也在看着这边。
也许没樱
大多数人不会像他一样盯着别饶窗户看。
泡面好了。他督桌前，打开电脑。后台有一条新私信。
夜莺：“今你更新吗。”
沈默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三分。他打字：“更。在写。”
“写到哪儿了。”
“女主跟踪男主。不是跟踪……是顺路。”
夜莺停了一下。然后回：“顺路。这个词好。她不会承认自己在跟踪。她会刚好走到这里。”
沈默看着这行字。
他就是这么想的。
女主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在跟踪。
她会刚好。
刚好走到这个路口。
刚好和他坐同一班地铁。
刚好在他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水。他什么都没，是她刚好在。
他没问夜莺为什么又看穿了他。他只是回了一个“嗯”。
然后他打开文档，开始写第41章。
女主站在路口。
她每提前二十分钟出门，走三条街到这个路口。
不走近，就站在对面的公交站台上。
她看着他从公寓楼里出来，手插在口袋里，背着那个磨了边的黑色书包。
他每次走到路口都会停一下……不是等红灯，是抬头看一眼。
不管有没有太阳，他都会抬头看一眼。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但她觉得那是他一里最真实的一个动作。
然后红灯变绿，他走过去。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上课。
他从来不知道她在这里。
她也不需要他知道。
顺路而已。
发出去。
凌晨十二点零九分。夜莺的评论来了，只有两个字。
“路口。”
沈默看着这两个字。
然后关掉电脑。
去厨房把泡面碗洗了。
水池里有三个碗。
他一个一个洗完，倒扣在沥水架上。
对面那盏灯还亮着。
他关了厨房的灯，回床上躺着。
明还有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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