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陈推开门走进家。
他刚弯腰换好鞋，还没来得及直起身，一道声音已经从客厅里砸了下来。
“站那。”
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没有半分温度。
陈换鞋的动作停在半空。
抬头。
客厅里灯全开着。
母亲王芳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戒尺，眼神直直落在他身上，满脸寒色。
父亲陈国强坐在一旁，指间夹着未点燃的香烟，神色沉得更像乌云。
电视亮着。
没人看。
空气像被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透着压抑。
陈看着眼前这情形，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糟了。
事情应该已经爆了。
王芳依旧坐在沙发上，语气冰冷得没有丝毫感情。
“下午去医院复查，结果如何？”
陈沉默了一下。
“呃……”
“没去。”
空气一瞬间绷紧。
“没去？！”
王芳猛地站起身。
声音一下抬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失望。
“那你去哪了？！”
“还有假期的冲刺班呢？！”
“学校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
“你知不知道？！”
一句一句往下砸。
没有半点停顿。
“复查是假的。”
“补课也是假的。”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你这几到底在干什么？”
陈站在原地。
没有辩解，也没有躲闪。
“去网吧了。”
这句话落下。
像一根火星，瞬间点燃了王芳心底积压了一下午的怒火。
“你还敢？！”
她往前走了两步。
眼睛已经红了。
“高三了！”
“你都高三了还去网吧？！”
“还去？！”
“你是不是不想考大学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抖。
每一个字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苦，同时还藏着深深的担忧。
陈国强这时候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
“陈。”
“你抬头看着我。”
陈抬起头。
陈国强盯着他。
“你现在都高三。”
“马上就要高考了。”
“你跟我们清楚。”
“你到底在干什么？”
“网吧就那么好玩吗？”
没有骂。
没有吼。
可这句话里的沉重，比任何指责都更让陈心更难受。
他停了一秒。
然后开口。
“我没玩。”
王芳直接打断。
“去网吧不是玩是什么？”
“你还想狡辩？”
陈没争。
他知道，今如果不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这一关肯定过不去。
“我在做东西。”
“网吧管理系统。”
王芳愣了一下。
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了一点。
“什么系统？”
“你一个高中生，做什么系统？”
“你是不是被传销的骗了？”
她的情绪已经开始往失控走。
陈没有继续解释。
直接从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爸，妈。”
“你们先别生气。”
“你们要相信你们儿子。”
“跟我下趟楼。”
“看一下就明白了。”
王芳和陈国强互相看了一眼。
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国强皱眉问道：
“下楼干什么？”
陈道：
“取钱。”
这两个字得很简单。
但听起来却莫名不对劲。
“取钱？”
陈国强率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深深看了陈一眼，没有多问。
“走。”
“我倒要看看你搞什么名堂。”
……
夜色渐深。
晚风带着几分凉意。
区外的Atm机旁，灯光惨白刺眼。
只有机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声，打破夜里的寂静。
陈走到Atm机前，将银行卡插进去。
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按下密码。
屏幕亮起。
一串数字清晰地跳了出来。
不是几百。
不是几千。
而是八万多。
王芳往前挪了半步。
眼睛死死盯着那串数字。
半没眨。
她嘴唇动了动，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
“这哪来的？”
声音已经明显发颤。
陈把卡退出来，收好。
“国庆这几赚的。”
王芳猛地看向他。
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什么？”
“几赚了八万？”
“不可能！”
她一把抓住陈的胳膊。
语气里的愤怒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你跟我清楚。”
“你是不是干什么违法的事了？”
陈国强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陈。
一字一句问道：
“钱从哪来的？”
“清楚。”
陈没急。
他知道父母会有这种反应。
正常。
一个高三学生，几时间拿出八万块钱，换谁都不可能第一时间相信。
他停顿了一下，才慢慢开口。
“卖装备。”
“卖金币。”
“帮人练级。”
王芳听得一脸茫然。
陈国强也皱着眉，明显完全听不懂。
陈只好换了个更简单的法。
“就是现在有一款游戏特别火。”
“游戏里的装备、金币、账号，都能卖钱。”
“这几我和魏伟在网吧，主要就是做这个。”
王芳听得整个人都有点懵。
“打游戏还能赚钱？”
“能。”
陈点头。
“而且现在刚起步，信息差很大。”
“懂的人少。”
“赚钱比较快。”
到这里，他又继续道：
“还樱”
“我自己写了一套网吧管理系统。”
“就是网吧用来开机、计费、收银、管理会员的那种软件。”
“现在冲浪网吧已经在用了。”
“后面会卖给更多网吧。”
王芳听着。
很多词她不懂。
什么游戏装备。
什么金币。
可她至少听懂了一件事。
这钱不是偷的。
不是抢的。
也不是骗来的。
是陈自己弄出来的。
她站在那里。
整个人有点发空。
刚才那股怒气，一下子像没了着落点。
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乱。
非常乱。
陈国强沉默了许久。
看着眼前这个儿子，又看了看Atm机。
八万多。
那是他几年上班都未必能攒下来的钱。
可现在。
就这么清清楚楚地躺在银行卡里。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
“你做事……稳吗？”
陈点头。
“挺稳的。”
“而且会越做越大。”
这句话没有丝毫吹嘘的语气。
王芳终于回过神来。
声音低了许多，语气里的担忧也又来了。
“那你还上不上学？”
“上。”
“妈，你放心。”
“我不会放弃上大学的。”
“而且成绩也不会掉。”
王芳盯着他。
不太信。
可看着Atm机里那串数字。
她又不敢完全不信。
陈国强开口，语气依旧严肃。
“你搞这些东西。”
“怎么保证成绩不会掉？”
陈沉默了一秒。
随后抬眼看向父母。
“这样。”
“下次摸底考试。”
“我进学年前一百。”
Atm机旁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惨白的灯光映在三个人脸上。
神色各异。
王芳气得笑了一声。
“你？”
“学年前一百？”
“你现在什么学习水平，你自己不清楚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你上次是学年三百多名吧？”
陈没解释。
只是看着他们。
“相信我，我到做到。”
“如果进不了年级前一百。”
“以后你们什么，我听什么。”
没有多余的话。
但也正是这句话，让王芳嘴边的话一下堵住了。
陈国强盯着他看了几秒。
最后缓缓点头。
“好。”
“我相信你一次。”
“成绩不掉，这事你继续做。”
“成绩掉了。”
他停顿了一下。
“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回学校，把心收回来。”
王芳还想什么。
可看着陈的神色，最后到底没再骂出口。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语气里满是无奈。
“先回去吧。”
……
回家的路上。
三个人没怎么话。
但气氛已经变了。
不再是客厅里那种剑拔弩张的爆炸气氛。
取而代之的，是压在心底的不安。
还有一丝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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