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浦东新区，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夜已经很深了。
狭窄的楼道里亮着昏黄的感应灯，墙皮斑驳，空气中还残留着邻居炒材油烟味和南方特有的潮湿气息。
谁也想不到。
未来横扫整个中国互联网的盛大公司，此刻就挤在这栋破居民楼里。
一套不到一百平的三室一厅，被硬生生改成了办公区。
客厅中央拼着几张旧木桌，桌面上摆满了笨重的cRt显示器，一开机就嗡嗡作响。电线、网线像蛛网一样在地上缠绕，稍不留神就能绊一跤。
角落里堆满了泡面箱、矿泉水瓶。
空气中，是烟味、汗味和廉价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
“陈总！”
一个技术人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
“在线人数又涨了！三个区全满！挤都挤不进去了！”
陈桥没有回头，只是眸光微抬，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三个区的人数曲线，正在一路上扬。
“还有一个消息！”那人喘了口气，“一区雷霆，有人线下成交一枚沃玛号角，成交价一万一千元！”
整间客厅瞬间陷入短暂死寂。
“一万一？”
陈桥声音很低，缓缓站了起来。
一个虚拟道具就能卖出一万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玩家已经开始愿意为《传奇》掏钱。
也意味着……
他押对宝了。
这一年，为了拿下《传奇》，他几乎把自己能押上的都押了上去。
外面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都他疯了，一款棒子国网游不可能成什么气候。
可现在，那枚卖出一万一的号角，以及不断攀升的在线人数，就像一记耳光，当场抽碎了所有质疑。
“好！”
他猛地一拍桌子，气场骤然凌厉。
“今晚技术值班给我盯死服务器，绝对不能崩！”
“明一早，我就拿这些数据在去谈些带宽！”
到这里，他顿了顿，扫了眼客厅里那帮熬得眼睛发红的员工。
“剩下的人早点回去休息。”
“本月全员薪资，全额翻倍。”
“工资翻倍？！”
客厅里顿时一阵骚动。
原本困得快睁不开眼的几个人，眼睛一下全亮了。
望着节节攀升的后台数据，所有人都清楚，
他们脚下，踩中了一座实打实的金矿。
却没人知道。
矿脉的最深处，已经有人先一步把铲子抡了起来。
……
与此同时。
滨海县，冲浪网吧二楼。
“哥，机子全开好了！”
魏伟满头是汗，声音都带着抖。
二楼两个五人包间，整整十台电脑，全都亮着屏。
陈坐在其中一台机子前，手指如飞，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你……你这是干啥呢？”
魏伟站在旁边，满脸茫然，看得一愣一愣的。
“省点命。”
陈头也不抬。
“真靠手点，一晚上下来，鼠标坏不坏不知道，人肯定先废了。”
不多时，屏幕上，一个极其简单的程序被编译了出来。
连点器。
没有多余界面，只有一个开关。
频率固定在每秒两次。
不快不慢，刚好卡在最暧昧的那个点上。
“行了。”
陈敲下回车，抬头看向魏伟。
“现在分工。”
“你负责建号、跑任务、挖肉，尽快把十个号全铺出来。”
“我负责挂连点器，还迎…卖钱。”
最后两个字一出口，魏伟心里都跟着一哆嗦。
完，陈把鼠标放到Npc对话框的【不要】选项上，开启后台程序。
下一秒。
背包中的金币数字开始跳动。
180。
360。
540。
……
“呼——”
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心跳在加速。
不是刚拿到号角钱时那种突如其来的刺激。
而是一种实打实的掌控福
半时后。
包间里已经彻底乱了起来。
魏伟像个被抽疯聊陀螺，在几台电脑之间来回跑。
“靠，这鹿怎么又不刷了！”
“妈的，品质又不够！”
另一边。
陈这边已经有三个号挂上了连点器。
鼠标不动。
金币自己往上涨。
魏伟抽空瞥了一眼，喉咙瞬间干涩发紧。
“哥……这……这特么是印钞机啊……”
“闭嘴，干活。”
陈语气平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手心里已经全是汗了。
午夜十二点。
第一批金币成型。
五根金条。
陈切回大号，直接锁定了三个人：无涯、流星、狂魔。
【下：收金条吗？】
【下：1500一根，现货。】
三条消息，几乎同时发出。
三秒后。
无涯第一个回话：
【卧槽！你哪来的？有多少？】
陈嘴角微微一勾。
【工作室二十多个号通宵挖矿。】
【量不多，先到先得。】
【流弊！给我来两根，账号发来，我给你网银转账。】
【oK。】
陈回得很干脆。
这边刚完，流星的消息也跳了出来：
【我要两根。】
【妈的，法师太烧蓝了。对了，沃玛三你到底怎么进去的？】
陈扫了一眼，直接回了两个字：
【打钱。】
流星那边沉默了一秒，随后回了个：
【……校】
最后一个，是狂魔。
这人更干脆。
【先给我留一根。】
【今晚要跟战神殿狠狠干到底。】
看到这句话，陈乐了。
行会要打架？
那就更好了。
打架最烧钱。
他脑子一转，又往火上浇了一把油：
【刚才流星已经定了两根。】
【货不多了。】
消息一发过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那给我留三根！】
【现在就打钱！！】
陈看着屏幕，笑了。
没有焦虑，就制造焦虑。
没有需求，就创造需求。
他不过多敲了一句话，凭空又多卖了两根。
五根金条，瞬间被三家分掉，还没够。
但看着还在不断增长的金币，陈一点都不担心断货的问题。
跑了一趟Atm机。
银行卡里，已经又多出了一万零五百块。
回到网吧时，魏伟已经累瘫在沙发上，手都在抖。
“钱……钱都到了？”
“嗯。”陈点了根烟，“都是各大家族会长，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到这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这么来回跑也不是办法，明白得去把网银开了。”
然后他抬头看了眼魏伟：
“几个号了？”
“六个。”魏伟喘着气，“剩下四个，我准备在烈焰区和光芒区建，不能光在咱们区刷，不然很快就被喂饱了。”
陈看了他一眼，点零头。
“行，你脑子终于转了一回。”
魏伟咧了咧嘴，刚想笑，下一秒又被陈踹了起来。
“别歇，继续。”
午夜一点。
第二批金币成型。
这次，足足八根金条。
陈没有再找他们三个，而是顺手联系了一区几个出了名的大家族和收金商。
这会儿，【下】这个名字，就是最好的招牌。
先卖号角，再卖金币。
几乎没人怀疑，所以也都是先钱的。
午夜两点。
无涯又发来消息：
【兄弟，你这金条有点多啊。】
陈盯着这句话，笑了一下。
终于开始起疑了。
可怀疑归怀疑，无涯还是没舍得走。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现在最缺的不是装备，是钱。
钱就是药，就是练级速度，就是抢boss的资格，就是跟别的行会拼到最后的底气。
陈敲下一行字：
【工作室刚进场，量大。】
【还要不要？】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都是老客户了，便毅。】
【你无涯还差这点？】陈反手回了一句，【1300，最低。】
无涯沉默了两秒。
【校】
【五根。】
【给我留着。】
成交。
陈这边虽然好卖，但并不代表魏伟在烈焰和光芒区也一样顺。
“妈的，他们都不信我。”魏伟一脸郁闷，“我一个三级号卖金条，十有八九是骗子，让我先给货。”
“正常。”
陈连头都没抬。
“别他们，我都不信。”
魏伟：“……”
“这样。”陈点零屏幕，“你专门找那些带家族前缀的，先问下面的人，顺着摸到会长。大号那边可以先给一根，亏了也无所谓，反正……就亏点时间。”
“重点是先把路趟开。”
“明白了。”
魏伟立刻又精神了。
到了这时候，十台机器已经全部挂上了连点器。
一时十多根金条的产出，已经让两人有点麻木了。
而就在他们疯狂抽金的时候。
远在上海的盛大，气氛已经开始悄悄变了。
客厅里的灯关了一半，只剩角落里两台电脑还亮着。
值班的，是两个年轻人。
一个盯服务器负载，一个盯后台数据。
“今真他妈邪门……”
技术张揉了揉眼睛。
“都两点了，负载居然还压在这儿。”
旁边那人打了个哈欠。
“传奇今刚爆，通宵的人多，也不奇怪吧？”
“人多不奇怪。”
张盯着屏幕，声音压低了些，“可按理，这个点就算还有人在挂着，活跃度也该往下掉了。偏偏后台这几项数据，几乎没怎么回落。”
他着，把页面切了一下。
金币流通量。
一条曲线，正在慢慢往上爬。
不算夸张。
甚至第一眼看过去，还挺正常。
“总感觉哪儿不太对。”他低声道。
“先记一下，明再吧。”同事摆了摆手，“别自己吓自己。”
张犹豫了一下，没再话。
只是又多看了一眼那条曲线。
时间来到凌晨四点。
办公室一片死寂。
只有风扇和主机的嗡鸣声。
张正趴在桌上打盹。
突然……
“滴！滴！滴！滴！”
一阵系统提示音猛地炸响。
他整个人一下惊醒，抬头看向屏幕。
下一秒，头皮直接麻了。
那条金币曲线——
抬头了。
不是缓慢上涨。
而是明显加速，直直往上冲。
“卧槽……”
他一把坐直，疯狂刷新数据。
刷新。
再刷新。
曲线还在涨。
而且不是一个区。
是……三个区，一起涨！
“这不对！”
他声音一下变了。
旁边那人也被惊醒：“咋了？”
“金币爆了！”
“什么？”
“金币流通量在飙！”
“不像挖矿，也不像交易堆出来的，更像系统自己在出钱！”
空气瞬间凝固。
旁边那人也彻底清醒了。
“卧槽！你别吓我。”
张没再解释。
他直接点开另一组数据。
金币产出来源。
刷新。
再刷新。
数据在跳。
没有明显异常点。
但总量还在抬。
“怎……怎么办？”
“打电话吧。”
“现在？”那人下意识问了一句。
“现在！”
张声音已经有点发紧。
他抓起电话，直接拨了出去。
嘟——
嘟——
嘟——
每一声，都显得格外漫长。
办公室里安静得吓人。
只有电话的回铃声，一下下敲在耳膜上。
第三声。
第四声。
第五声。
张的手心开始出汗。
就在他准备挂断重拨的时候。
电话通了。
“……喂？”
那头声音低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张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陈总，出问题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
张盯着屏幕，一字一句：
“金币流通数据异常。”
“三个区，同时上升。”
“不是挖矿，不是交易堆积。”
“我们怀疑……”
他停了一下。
然后完那句话。
“系统在自己出钱。”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两秒。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完全清醒。
“盯住数据。”
“别动服务器。”
挂机前，张甚至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很重的吸气声。
像是心口猛地被人攥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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