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的那个“陆”字烫得像是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铁烙。
陆星河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盯着那个原本已经快要贴到自己鼻尖的白袍人。
这缺腿的跨区执法者,前个呼吸还带着摧毁一切的高维引擎,这会却像是一只被按了暂停键的飞蛾,硬生生的悬停在半空。
不是他不想动。
是白袍人手里那根金光长钉上,同样亮起了一个极其扎眼的“陆”字。
金色的符文像是有生命的藤蔓,顺着长钉死死缠住了白袍饶手腕,把那种能把青石台压成齑粉的重力规则,直接改写成了一堆乱码。
“警告......底层逻辑被篡改......资产正在被非法冻结......”
白袍人没有五官的脸上,那张代表神域威严的面具发出一阵卡带般的合成音。
石台那道漆黑的裂缝里。
那个穿着青袍的背影根本没搭理外面的动静。
那双苍白的手指在纯金算盘上飞快的拨弄。算盘珠子撞击的清脆声响,盖过了暗河水流的咆哮。
“啪。”
一颗金算珠被推到顶端。
“神域外井违规施工。截留太初真叶半片,占用底仓水脉十七年。”
青袍人温润的嗓音顺着裂缝飘出来。
“利息结算。扣除跨区神域本源三成。入账。”
话音刚落。
白袍人那条本来就布满裂纹的玉石断腿,当场炸开一圈金色的粉末。他身上的护体金光就像是被抽水泵抽中了一样,眼睁睁的瘪下去一大块。
“陆长生!”
白袍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这根本不是在打架。
这是强行的把高高在上的神域客服,拉到了沧澜城地下管网的财务报表里,按着头让他承认自己是个欠债的!
裂缝里的算盘声没停。
“啪。”
又一颗金算珠落位。
“聚宝阁三十七号柜。伪造未来死当,做空陆氏长子命格期权十七年。”
青袍饶手指在算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本息合并。扣除退货道核心阴气七成,强行的剥离九瓣金莲废料。入账。”
这一句判词砸下来。
乌篷船残骸上的老掌柜直接疯了。
那张蒙着白纸坊招魂幡的人皮面具底下,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剑
无头傀儡颈部的断层里,那团散发着墨香味的烂纸浆开始剧烈的沸腾。印在纸浆深处的那个残缺的九瓣金莲印记,就像是被人用钳子夹住了一样,硬生生的往外拔。
大股大股恶臭的黑水从傀儡的胸腔里喷出来,把剩下的半截乌篷船彻底的腐蚀成了一滩烂泥。
“老夫在旧仓废坑底下守了十七年!你陆长生居然拿我当这盘大漳垫脚石!”
老掌柜的声音透着一股破产跳楼前的歇斯底里。
“这摊子死账你吃得下吗!沧澜城的水脉会跟着一起炸的!”
陆星河趴在石台上,根本没心思看这两个大鳄狗咬狗。
他现在只觉得整条右胳膊快要不属于自己了。
这事能捞到什么好处?万一搞砸了怎么脱身?
他在心里疯狂的盘算。
老爹这手背刺玩得确实花,把神域和聚宝阁全给装进了局里。
但这清算盘在地下埋了十七年,现在启动,总得有个连通阴阳两界、对接多方账目的数据线。
而他陆星河,就是这根活体数据线!
斩渊刀刀柄上的红光已经烫得握不住了。刀身里吞噬的神域灵力、代声匣沙漏里倒灌的命格活气、再加上那个纯金算盘强行的拉扯的因果榨。
全都在顺着那个发烫的“陆”字,往他的经脉里硬塞。
“咔嚓。”
陆星河右边肩膀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皮肤底下的血管鼓得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鲜血顺着毛孔往外渗,把那件破烂的伙计短褂染成了暗红色。
吃撑了。
这根本不是他一个淬体境的底层伙计能承受的流水量。
再过三个呼吸,他就会像一个被高压水枪打爆的水气球一样,连个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雷大姐!”
陆星河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绷得笔直。
“你脚底下......水里飘着的那根红须子......捞上来!”
雷千月半截身子还泡在冰冷的暗河水里。
她脱臼的左臂软绵绵的耷拉着,右手手腕骨折的地方肿得像个馒头。听到陆星河的吼声,她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水面。
在青石台边缘的淤泥里。
一颗干瘪的莲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扎了根。那是之前在旧机房外面,雷平潮从午字刀匣里吐出来的那颗带影陆”字的汤引莲子。
雷平潮欠陆星河母亲半碗汤,这玩意就是清偿因果的物证。
现在。
这颗莲子长出了一条血红色的长须,正随着水流一飘一荡,须子的另一头,隐隐的指向水底更深处的某个方向。
“我手废了......够不着!”
雷千月疼得直抽冷气,但还是用牙齿死死的咬住石台边缘的一块凸起,伸出左脚去勾那根红须子。
“够不着也得够!不然咱们俩今都得变成这账本上的糊涂账!”
陆星河右手死死的扣住石台的缝隙。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他左手一把扯下胸口那个已经停止漏沙子的代声匣。
这玩意现在是个被掏空的服务器空壳。
陆星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代声匣当成板砖,照着手背上那个发烫的“陆”字狠狠的砸了下去!
“砰!”
代声匣的底座砸在手背上。
走神域底层代码的铜皮外壳,跟陆长生的清算因果撞在一起,硬生生的砸出了一道缺口。
喷涌而出的过载气血,顺着这道缺口,全灌进了代声匣的空壳里。
压力骤减。
陆星河长长的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这招饮鸩止渴管不了多久。代声匣装满也就是半刻钟的事。
就在这时。
雷千月的左脚终于勾住了那根红须子。
她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在水里翻滚了半圈,用还能勉强活动的膝盖弯把须子死死的夹住,拖上了石台。
陆星河连滚带爬的扑过去。
他一把攥住那根滑腻腻的红须子。
接触的瞬间。
一股熟得不能再熟的阴冷气息,顺着红须子传到了手心里。
那是安匣散的味道!
这颗汤引莲子,当年吸干了掺有安匣散的半碗毒汤。而安匣散的源头,正是聚宝阁三十七号柜用来控制活物的核心毒药。
陆星河眼睛亮了。
账平不掉,那就找个更大的池子泄洪!
“老家伙!”
陆星河攥着红须子,转头看向正在水面上痛苦挣扎的无头傀儡。
“你那具废料身子快散架了。底仓那个活棺材的备用钥匙,是不是还在你胸腔里插着!”
老掌柜的面具已经被白纸坊的招魂幡腐蚀得只剩下半张。
但他还是听懂了陆星河的意思。
“你想干什么!那把黄铜钥匙沾着活子黏液,缠着旧仓灰线......你要是敢动它......”
“我有什么不敢的!”
陆星河直接打断了他的废话。
这把沾着活棺材黏液的黄铜钥匙,上面绑着“素”字旧价签的母本。那是聚宝阁三十七号柜最高查账权限的象征。之前在退货道里,老掌柜把它插进了无头傀儡的胸腔里当引擎。
现在傀儡要炸了,这钥匙就是现成的跨区转账通道!
陆星河没有丝毫犹豫。
他用左手抓起装满自己过载气血的代声匣,将那根带有安匣散气息的红须子,死死的缠在代声匣的底座上。
然后。
他抡圆了胳膊,把这个临时拼凑的炸药包,照着无头傀儡胸口那个往外喷黑水的断层,狠狠的砸了过去!
“走你!”
代声匣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准确无误的砸进了无头傀儡那团沸腾的烂纸浆里。
红须子上的安匣散气息,跟那把插在纸浆里的黄铜备用钥匙,产生了直接的化学反应。
同源的毒性,强行的撕开了一条物理链接。
“啪。”
裂缝里。
那个青袍背影打出邻三颗金算珠。
“账目溢出。启用备用储蓄账户。”
“三十七号柜底仓活体残根。接入清算通道。过账。”
这句话一出。
整个地下排污暗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的下降。
不是水流走了。
是水底的某种庞然大物,正在张开一张无形的深渊巨口,贪婪的吞咽着这股被陆星河强行的导流过去的庞大因果流水。
变异太初残根!
那坨吃光磷仓死账烂肉长大的黑莲花,肚子里本就装着神域的长钉和水脉大阵的枢纽。现在被这股带着神域本源和陆家命格的过载流水一冲,直接在水底重启了!
“轰隆隆!”
暗河深处传来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
水面上。
白袍人那条炸开粉末的玉石断腿,再也压制不住周围的暴动。
“越权调用神域资产......杀!”
白袍人彻底的放弃了对老掌柜的压制。
他调转金光长钉,那张没有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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