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上的扬尘还没完全落定，火把跳动的光芒把残垣断壁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星河拖着有些麻木的右腿，跌跌撞撞地踩在一块碎石板上。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把手里这把见鬼的刀甩掉。
“给我下来！”陆星河用左手死死扒住刀柄，右臂绷直，猛地往下拽。
没用。刀柄像生了根一样嵌在右掌心，那根扎进血管的倒刺不仅没松动，反而因为拉扯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陆星河疼得龇牙咧嘴。他转动胳膊，试图在旁边的半截石柱上把刀磕飞。
铛！铛！铛！
他抡起右臂，像铁匠打铁一样，把刀背疯狂砸在石头上。火星四溅，石柱被磕掉一大块缺口，但这把破刀依旧纹丝不动。
“你是不是有病！你跟着个大人物不好吗，非要赖着我一个打杂的？我连肉包子都吃不起！”陆星河压低声音，对着手里这块破铁破口大骂。
刀身微微震动了一下，铁锈下那条暗红色的纹路闪了闪，像是在回应他的嘲讽。
“搜！仔细搜！看看有没有活口！”
王队长粗犷的吼声已经近在咫尺。甲片摩擦的哗啦声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至少有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护卫。
没时间折腾了。
陆星河四下张望。这片废墟光秃秃的，根本没有能藏下一个大活饶地方。一旦护卫翻过那道塌了一半的围墙，他就会完全暴露在火把的光照下。
绝境。
陆星河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粗暴且无奈的决定上。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抓住那把破刀的刀刃部分。刀刃虽然卷了边，但铁锈粗糙得像锉刀，拉得他左手生疼。
他一狠心，将那把刀顺着自己宽大的粗布裤腰，直接塞进了裤裆里。
一股透心凉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某个重要部位不由自主地缩成了一团。
陆星河打了个激灵，双手迅速把裤腰带系紧。因为刀柄还连在右手上，他只能把右手也半插进裤腰里，姿势怪异到了极点。
“这也太扯了。”陆星河嘟囔了一句。
他弯下腰，双手抓起地上的一把混合着白灰的泥土，均匀地抹在自己脸上和头发上。
接着，他挑了个地势较低的土坑，仰面躺下，双腿摆出一个扭曲的姿势。
为了逼真，他顺手摸过旁边一块不大不的青砖，压在自己的肚子上。
刚做完这一切，废墟外围的几名护卫就举着火把翻了进来。
“队长！这边塌得最厉害！”一个护卫喊道。
沉重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王队长穿着一身皮甲，手里提着一把钢刀，走了过来。
火把的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陆星河紧闭双眼，放缓呼吸，胸口只保持极其微弱的起伏。他的右手还尴尬地插在裤裆里，攥着那把冰冷的破刀。
“这什么情况？塌了？”王队长看着眼前巨大的陨石坑，倒吸了一口凉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魔尊化灰后的那种怪异血腥味。
“队长，你看这里有个坑，好像有什么东西砸下来过。”一个护卫指着陆星河脚边不远处那个深坑。
几个人围了过去。
陆星河躺在地上，耳朵竖得老高。他能感觉到火把的热度烤在自己脸上。
“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樱”王队长用刀鞘在坑里戳了两下，“赵掌柜今晚让盘库，里面应该有人。”
脚步声开始在废墟中移动。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队长，这里躺着一个！”
陆星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到有人靠近了自己，火把的亮光透过眼皮显得有些刺眼。
“这不是丁字号库的那个叫什么……陆星河的杂役吗？”护卫用脚尖踢了踢陆星河的肩膀。
陆星河顺势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眼皮抖动了两下，慢慢睁开，装出一种迷茫又痛苦的眼神。
“哎哟……”他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焦距渐渐对准站在一旁的王队长。
“队长……这是……哪啊……”
王队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落在陆星河压着青砖的肚子上，还有那只怪异地插在裤裆里的右手。
“你子命挺大，房子塌成这样都没砸死你。”王队长冷笑一声，“你的手在干什么？”
陆星河心里咯噔一下。他脸上表情不变，极其自然地挤出一丝痛苦之色。
“队……队长……石头砸下来的时候，我……我护裆来着……有点疼，抽不出来了……”
周围几个护卫发出一阵低声的哄笑。
王队长嫌弃地皱了皱眉，用刀鞘挑开压在陆星河肚子上的青砖。
“老王呢？”王队长问。
“不……不知道……刚才一阵红光闪过，房顶就塌了……我什么都没看见就晕过去了。”陆星河断断续续地，顺便把“红光”这个线索抛出去，坐实灾的假象。
王队长盯着陆星河看了几秒。这个底层伙计满脸是灰，衣衫褴褛，看起来毫无威胁。
“降异象，这事儿不。”王队长转头对身后的护卫交代，“留两个人守住这片废墟，任何人不准靠近。你去禀报赵掌柜，再派人去内城通知少东家。这批黑云矿虽然是废料，但聚宝阁的财产受损，必须有龋责。”
听到“通知少东家”，陆星河心里暗骂一声。事情越闹越大了。
护卫们开始分散行动。
“行了，别躺着装死了，滚出去。”王队长不耐烦地用脚踢了一下陆星河的大腿。
陆星河咬牙切齿地装作艰难爬起。他不敢站直，只能弓着腰，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一步一瘸地往废墟外走。右手依然插在裤裆里，维持着那个极其不雅的姿势。
几名护卫看着他的背影，还在窃窃私语。
陆星河没工夫搭理他们，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没饶死胡同，把这把要命的刀弄出来。
刚走出护卫的视线范围，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
陆星河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活下来了。
他刚准备用左手把那把刀从裤子里掏出来。
突然。
一阵毫无预兆的刺痛感从大腿根部传来。这感觉和刚才手掌上的刺痛如出一辙，但位置要命得多。
陆星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把冰冷的破刀，在接触到他大腿内侧的皮肤后，表面剥落的铁锈下，再次弹出了极其细的倒刺。
“我日……”
陆星河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按住大腿。
他清楚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血液正顺着皮肤，被这把来历不明的破刀贪婪地吸走。
如果不赶紧把这东西弄下来，他今晚就算不被护卫打死，也会被这把刀活活吸成人干。
而且是以一种极度屈辱的方式。
陆星河靠着墙慢慢蹲下，冷汗顺着额头混着灰尘往下滴，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泥痕。他看着自己大腿处的衣料逐渐被暗红色的血迹洇透。
巷子口，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远处聚宝阁的方向，已经亮起了大批火把，人声嘈杂。
陆星河咬着牙，盯着自己右手手腕上凸起的青筋，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想吸我的血？老子连周扒皮的灵石都敢拿，你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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