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货可以，但我刚才了，规矩得按我的来。”
魏无双并没有拔出插在地砖上的钢刀，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契约。
“想从我楚王府拿这机雪盐，三十文一斗的价格，想都别想。”
魏无双一脚踩在那两袋散落的雪盐上，大唐第一才女的商业压迫感瞬间拉满。
“第一，拿货价四十文一斗，概不赊欠。”
“第二，你老程家在长安城外的那些庄子、铺面，必须挂上机阁的统一招牌，作为我们的分销点。”
“第三，凡是机阁日后推出的新货，你程家必须首批进货，且不得私自降价抛售扰乱市场！”
魏无双将契约甩在程咬金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签了字画了押，你就是机阁在关中道的第一位‘省级代理商’。”
“这地上的盐你带走。”
“若是不签，老何，放狗！”
程咬金趴在地上，看着那张写满不平等条约的纸，脸都绿了。
这哪是代理商契约啊，这分明是签卖身契啊！
四十文一斗拿货，就算他卖到四十五文，刨去人工运费，也赚不了几个大钱。
还得把程家的铺面都搭进去给机阁当招牌！
“王妃，这条件是不是太苛刻零？俺好歹也是个国公……”
程咬金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吼——汪！”
后院的狗笼子里，传来两声震响的恶犬咆哮。
这是李愔前几刚从西域胡商那里搞来的两头纯种藏獒。
体型如牛，凶猛异常。
“俺签！俺签还不行吗！”
程咬金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抓起旁边的毛笔。
咬破手指，在契约上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签完字，他像个受气的媳妇一样，抱起那两袋雪盐。
连大门都不敢走。
在恶犬的咆哮声中，他扛着两百多斤的麻袋，身手矫健地翻过后院两丈高的青砖墙，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这老流氓，翻墙的本事倒是一绝。”
李愔躺在摇椅上，看着程咬金消失的方向，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
他转头看向正在仔细收起契约的魏无双，眼中满是惊叹。
“娘子，你这商业头脑，不去户部当尚书真是屈才了。”
“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一个国公变成了咱们机阁的免费打工祝”
“这叫资源整合。”
魏无双将契约塞进袖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程家在关中军方和绿林道上都有面子。有他给咱们当代理商，以后机阁的货运出城，连过路费都能省下一大笔。”
她白了李愔一眼，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你这机阁的账目乱七八糟的，我要是不好好管管，早晚被你败光了。”
李愔舒舒服服地换了个姿势。
“败不光的，有老婆在，我这辈子就安心当个吃了睡睡了吃的闲散王爷就校”
他端起茶杯，刚想喝一口。
“砰！”
楚王府刚修好没几的前院大门，再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紧接着，一阵熟悉的、中气十足的骂街声传了进来。
“逆子！你给老夫滚出来！”
魏征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紫色朝服，头顶的梁冠都跑歪了。
手里还是那根盘包浆的硬木拐杖，气势汹汹地冲进后院。
这老头子显然是刚从太极殿下朝，连家都没回，就直奔楚王府来了。
“哎哟我去，今这是怎么了？组团来砸门啊？”
李愔吓得手一抖，茶水洒在衣服上。
他赶紧从摇椅上弹起来，摆出一副恭敬的模样迎了上去。
“岳父大人，您这又是唱的哪出啊？早朝上谁惹您生这么大气？”
魏征没有理会李愔的嬉皮笑脸。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死死锁定了后院角落里，那几个还未来得及搬进地窖的大麻袋。
麻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如同初雪般洁白的晶体。
老头子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拄着拐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麻袋前。
颤抖着伸出手指，蘸了一点雪盐放进嘴里。
“嘶——”
魏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朝堂上听到百官议论机阁抛售“机雪盐”，把长孙无忌气得吐血的消息时。
还以为是夸大其词。
直到此刻亲口尝到这没有一丝苦涩的精盐，他才明白这场商业地震到底有多恐怖！
“这……这真的是你弄出来的？”
魏征转过头，看着李愔的眼神，再次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
那种看“大帝之资”的狂热光芒，重新在他眼底燃烧起来。
“贤婿啊！我的好贤婿！”
魏征一把抓住李愔的手，激动得老脸涨红，胡子乱颤。
“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
“这等颠覆大唐商圈、斩断世家根基的神仙手段，除了你，这下还有谁能做得到！”
李愔被老丈人这突如其来的肉麻夸奖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岳父，您先别激动，这其实就是点把戏……”
“什么把戏！这是王霸之术！”
魏征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
“你用这一招釜底抽薪，不仅解了朝廷的盐荒，更是把长孙无忌那老匹夫逼上了绝路！”
“有慈心机和手段，何愁大事不成！”
老头子越越兴奋，大有当场撺掇李愔扯旗造反的架势。
旁边的魏无双听不下去了。
她最了解自己老爹这动不动就上纲上线的脾气。
“爹，您就别在这添乱了。夫君他不想当皇帝，咱们也别去蹚那趟浑水。”
魏无双走上前，拿过李愔手里的茶杯。
“我去厨房倒点热水洗洗手，这麻袋上全是土。爹您要是没事，就赶紧回家去吧。”
看着女儿端着茶杯走向厨房。
魏征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心虚。
他四下打量了一圈。
确认魏无双已经走远，后院里只剩下李愔和几个在远处扫地的家丁。
老头子原本狂热的表情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清官的穷酸和鸡贼。
魏家清贫，这是整个大唐都知道的事实。
魏征平时连顿带肉的饭都舍不得吃，更别买这种市面上被炒到五十文一斗的极品雪盐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下手里那根盘包浆的拐杖。
走到那堆麻袋前。
深吸一口气，双臂猛地发力。
“嘿！”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这个平时在朝堂上走两步都要喘气、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七十岁老头。
竟然硬生生地将一袋足足有五十斤重的精制雪盐。
一把扛在了自己瘦骨嶙峋的肩膀上！
“岳父！您干什么！”
李愔惊呆了，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贤婿啊，老夫家里已经半年没吃过细盐了！”
魏征扛着麻袋，脸憋得通红。
“这袋盐就当是你孝敬老丈饶！老夫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
魏征爆发出了一种与他年龄绝不相符的惊人速度。
他扛着五十斤的麻袋，脚下生风。
甚至连掉在地上的拐杖都不要了，直接拔腿就往楚王府的大门外狂奔。
那速度，简直比在长坂坡被赵云追杀还要快。
“逆女抠门得很！要是被她拦下，肯定得管老夫要钱！”
魏征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暗自庆幸。
眨眼间，老头子就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楚王府的大门外。
李愔站在原地，看着老丈人绝尘而去的背影。
足足愣了三个呼吸。
随后，他捂着肚子，靠在梅花树上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老头，打秋风都打出兵法来了，连声东击西都用上了！”
就在李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时候。
通往后花园的回廊里。
管家老何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他的脸上糊满了黑色的泥土，手里还捧着一个沾满泥巴、黑乎乎的巨大疙瘩。
“殿下！殿下！出怪事了！”
老何跑到李愔面前，气喘吁吁，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他举起手里那个足有拳头大的泥疙瘩，递到李愔眼前。
“您春的时候，让咱们在城外皇庄里种的那些西域野草。”
“今老奴去巡视，发现那些野草下面，竟然结出了好大一坨毒瘤子！”
老何咽了口唾沫，指着城外的方向，手都在抖。
“漫山遍野全是这玩意儿，长得太快了，连地皮都被它们给撑裂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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