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茅坑里的动静渐渐了。
阿史那骨托在里面扑腾了半，喝了好几口令人作呕的黄褐色浓汤。
终于被熏得翻了白眼。
整个人像一块浸满污水的烂木头，在粪池里载浮载沉。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捞上来！”
李世民捂着鼻子，冲着旁边几个吓傻聊太监怒吼。
太监们苦着脸。
找来几根平时用来挑树叶的长竹竿。
捏着鼻子，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酸水。
七手八脚地把阿史那骨托像钓鱼一样给钩了上来。
“呕——”
刚一落地，阿史那骨托趴在青石板上疯狂干呕。
吐出来的全是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不明液体。
周围的大臣们像躲避瘟疫一样，瞬间退开了一个三丈宽的真空地带。
连突厥使团的随从们，都捂着鼻子不敢上前去扶他们的特使。
李靖站在武将队伍的前排。
那双锐利的老眼死死盯着刚才李愔出招的位置。
别人看到的是一场粗鄙的斗殴。
但他这位大唐军神却看出了门道。
“没有内力波动，纯靠借力打力的技巧和出其不意的爆发力……”
李靖在心里暗暗盘算。
“这等近身搏杀的狠辣招式，若是在两军阵前的白刃战中推广开来……”
老将军看李愔的眼神，越来越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稀世美玉。
但这块美玉，此刻正面临着大的麻烦。
“陛下！楚王此举，简直是丧心病狂！”
太子李承乾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拿着袖子掩住口鼻，指着地上的阿史那骨托，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狂喜。
“突厥特使乃是代表一国之君前来觐见。”
“六弟竟然将其踹入……踹入那等污秽之地！”
李承乾转向李世民，义正辞严。
“这是在践踏两国邦交！若是突厥可汗因此发怒，引兵南下，这战火连的罪责，谁来担！”
长孙无忌立刻站出来附和。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大唐乃礼仪之邦，楚王慈行径，如同市井泼皮。”
“不仅丢了皇家颜面，更置大唐边境数万百姓的安危于不顾。”
“老臣恳请陛下，严惩楚王，以平息突厥使团的怒火！”
世家门阀的官员们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出列附议。
“严惩楚王！给突厥使团一个交代！”
突厥使团的副使见状，立刻挺直了腰板。
他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指着李世民大声叫嚣。
“大唐皇帝！你们的亲王如此侮辱我们大突厥的勇士！”
“今日若不砍了这楚王的脑袋，我们突厥的铁骑，明日就将踏破你们的渭水河畔！”
这句话一出，彻底点燃了大唐武将们的怒火。
“放你娘的狗臭屁！”
程咬金第一个跳了出来，连朝笏都不要了，直接撸起了袖子。
“那孙子自己非要找打，技不如若进茅坑，怪得了谁！”
他指着那个副使破口大骂。
“还踏破渭水？你当俺老程手里的宣花斧是吃素的吗！”
“有种你们现在就发兵，老子连你们突厥可汗一起剁了喂狗！”
尉迟敬德和牛进达等一众武将也纷纷站了出来，杀气腾腾地瞪着突厥使团。
“大唐国威，岂容尔等蛮夷叫嚣！”
“楚王殿下打得好！这等狂徒，就该扔进茅坑里清醒清醒！”
魏征虽然平时看李愔不顺眼。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这位大唐第一喷子绝对不含糊。
“陛下，楚王虽行事鲁莽，但也是那突厥特使挑衅在先，且辱及大唐女子。”
“若我大唐皇子连自己的发妻和尊严都不敢维护，那才是真正的国将不国！”
魏征冷眼看着长孙无忌和李承乾。
“为了一介蛮夷，就要严惩自家亲王，赵国公这等软骨头的做派，老夫实在不敢苟同！”
太极宫侧院里。
文官和武将吵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世家一党和清流一派更是互相指着鼻子骂街。
甚至有几个脾气火爆的武将，已经开始和长孙家的文臣推搡起来。
李世民坐在台阶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看着被众人护在中间、还在悠哉游哉剔牙的李愔。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平心而论，看到那个嚣张跋扈的突厥特使吃瘪。
这位曾经策上将的心里，那是相当的痛快。
大唐的颜面是挣回来的，不是靠低三下四赔罪换来的。
可是，痛快归痛快。
如今大唐百废待兴，国库空虚。
确实不是跟突厥全面开战的好时机。
世家门阀和太子借题发挥，这悠悠众口，他这个皇帝也不能强行堵上。
总得给这外交事故一个过得去的法。
“都给朕闭嘴！”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帝王之怒，瞬间让嘈杂的院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等着皇帝的最终裁决。
李世民冷冷地看着李愔。
“楚王李愔，身为皇室宗亲，行事莽撞，不知轻重。”
“虽事出有因，但终究有损两国邦交，有辱皇家体面。”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日起，褫夺楚王府卫队编制，罚俸三年。”
“打入宗人府大牢，闭门思过！”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此言一出。
太子李承乾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虽然没能直接砍了李愔的脑袋。
但打入宗人府大牢，那就是变相的软禁。
只要进去了，是死是活，还不是由着他们在暗中操作？
更何况还剥夺了卫队编制，等同于拔了这只老虎的牙。
武将们和魏征刚想求情。
“陛下，这惩罚是否太重了些……”李靖上前一步。
“好嘞！父皇圣明！儿臣领旨谢恩！”
没等李靖把话完。
李愔突然像个弹簧一样从原地蹦了起来。
他不仅没有半点惊恐和委屈。
反而乐得见牙不见眼，两眼放光地伸出双手，主动递到了御林军面前。
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仿佛这不是去坐牢，而是去领什么大的封赏。
全场大臣再次石化。
这楚王是不是被突厥人吓疯了？
去宗人府大牢，那可是皇家最阴冷恐怖的地方，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竟然乐成这样？
“愣着干什么？赶紧来绑我啊！”
李愔催促着旁边发呆的御林军，甚至还主动把手腕往绳子里套。
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宗人府大牢好啊！
高皇帝远。
既不用每早起应付朝堂的勾心斗角。
也不用每面对魏无双那个工作狂老婆的催命连环call。
更不用每被逼着算那些枯燥的粮草账目。
这哪里是坐牢？
这分明是老李头给他放的一个带薪长假啊！
“父皇，那牢里管饭就行哈。要是能有只烧鸡就更好了。”
李愔乐呵呵地转过头，冲着李世民挥了挥手。
“儿臣这就去闭门思过了，您老人家保重龙体啊！”
李世民看着被御林军押走、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的李愔。
眼皮再次狂跳起来。
他突然有一种预福
自己这道圣旨，好像又被这个逆子给钻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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