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慧慧忽然失态，痛哭着朝几个同伴喊：“怎么不了，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她却也不等其他知青开口，话落反而跟炮仗似的噼里啪啦地起话来。
“今晚我要给家里头写信，叫家里头寄我用过的课本，也是你们要一块，每都吃不饱，想叫家里补贴点钱。”
知青吃不饱跟只负责做饭的顾银萍没半毛钱关系，但好些社员还是特意扫了她一眼。
周奥捕捉到并不带有恶意的视线，于是也一个个直视回去，还捅了下亲妈胳膊做个汇总：“妈，张奶奶看你，王阿姨也看你，还有老牛叔也看你。”
被点名的社员各种假动作掩饰尴尬。
周奥又被哭泣的樊慧慧吸引，跑过去给人擦眼泪，顺势就坐下接着听，相当于直接坐当事人眼皮子底下吃瓜。
樊慧慧却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然后我不过是奥奥比城里孩读书还厉害，也没有碍着你们什么事吧？”
社员们已经开始习惯了周奥的能耐，见怪不怪地点了下头。
因为读书厉害，所以能倒腾出闹钟和手电筒，很正常。
那既然樊慧慧的都是真事，社员们就齐刷刷地看向了其他知青。
有个男知青急忙辩解，“我们没有欺负她，而是觉得队学老师的工作应该竞聘上岗，不能因为樊慧慧的姐姐考上中师就偏爱她，这对我们太不公平。”
其他几个知青虽没有附和，但也有几分哀愁。
以前都是评比出来的先进知识青年才能下乡。
为了一句思想觉悟高，主动请缨的知识分子络绎不绝，有些本来不用下乡的年轻同志愣是闹到了相关单位呢。
可谁都没想到乡下会那么艰苦，身边那些下了乡的邻居或者亲戚频繁写信回家吐苦水，好些还得家里救济，否则还没在广大地里干出一番大事业来就要饿死和累死了。
渐渐地，做好一辈子无法回城的准备就成了共识。
而且这几年到处动员下乡，只要不去，居委会按着一三顿饭的频率来家里做思想工作。
他们也会想家，也会怕的啊。
虽最终还是来到了这里，但看到樊慧慧雨淋不着，日头晒不着也会生出几分哀怨。
而且在公社等待分配时就听前进生产队是没什么副业的穷队，那肯定没有他们施展才华的地方。
刚才大家聚在一块儿写信，樊慧慧还絮絮叨叨直教学的事，叫大家觉得这是在炫耀，这才吵了起来。
刚才的男知青振振有词，“我也有当老师的实力，主张大家按着本事来竞争。”
樊慧慧又要被气哭了。
不是因为活儿可能被挤兑掉，而是谁都以为她在享福，那真是比窦娥还冤枉啊。
但这会儿反应更大的却是社员们，简直是气得出气比进气多。
这些城市年轻压根就没干过农活，连扛包都不会，插秧都插不到正中央。
就那扛包吧，只要种地的都知道不能瞎上肩，得把口袋扎紧，双手一个抓口一个抓袋底，横着架到后脖颈上，用肩膀去分担一点重量才扛着走。
可这也得手把手示范，否则知青们直接蛮力往肩上甩，转一圈啪叽摔地上。
还有锄地，搁农家人看来横竖就那么几个动作，结果不知道那些年轻咋下的手，一锄头下去把锄柄撅断了。
可农活儿吧，最难的不只是学着怎么干，还有好些日积月累的经验也得一点点地教。
就比如除的草得围在苗边，晒干了那块地就不会长草，腐烂后还能施肥，反正队上随便拎个半大子出来都知道这个道理。
可城里知青不知道啊，所以就得费时间费口舌去。
虽麻烦，还耽搁了好几个老庄稼把式的活儿，但这也怪不到知青们头上，毕竟没人生来就是种地的，慢慢学，慢慢练，总能把农活干好的。
队上老庄稼把式们抱着教徒弟的态度认真教学，可这会知道人家压根就不想学，净想着怎么从农活里脱身，怎么能不气。
而且这些埋怨也得罪了其他社员。
知青们干活的质量肯定比不上其他社员，但挣一样的工分，这已经算是队上的优待了，咋还能不知足呢。
那男知青见老乡们并没有理解他们的难处，反而群情激奋，也畏缩了起来。
边上，徐成湖已经听了好一会了，不出面是想听听这些知青们还有哪些牢骚和想法。
前不久这群知青反应过井水的问题，当时他只当这群热血少年想建设生产队呢，还特意花时间促膝长谈，就跟母猫教猫埋屎似的告诉他们安排人管水井不现实，再告诉他们因为要定期清理水井，所以也不考虑压水井。
现在看来，之前原来是嫌弃水井不干净啊。
这会时机差不多了，徐成湖才从人群里走出去，紧蹙眉头看着这群知青：“我就问你们一句话，是不是不愿意服从生产队的安排？”
他厉声道：“强扭的瓜不甜，如果你们不满意，我明儿就跟公社打报告，给你们重新安排一个去处。”
知青们缩着头不敢搭腔。
还没听有知青被退回公社呢，他们可不想开这先例，再被安上个思想滑坡那就完犊子了。
知青们蔫耷着脑袋都老老实实地听着训。
徐成湖骂得狠，但好歹是摆事实讲道理，知青们听着不烧心。
可周围蛐蛐他们的社员嘴就跟淬了毒似的。
有他们没有个能耐的姐怪谁呢，只能怪自己命苦，还托了公家的福了，今儿才能见着这么多奇葩。
徐成湖看这群年轻孩子又快哭了，这才止住了话头严肃地看着这群知青，“队学老师的事没得商量，你们要还有其他事就趁着现在。”
瞧着鸦雀无声的知青们，他严肃道：“既然没有，那从明儿开始就收心好好干活，趁着还没到农忙时把手艺练起来，不然等双抢真忙起来可没人顾着你们！”
看热闹的社员们知道该散场了。
周奥打开手电筒照路，所有社员再次感慨真是亮啊，不怪公鸡都以为白了。
奶娃在前头领头，社员们呼啦啦地站到她身后。
也不是不认识路，纯纯就是稀罕。
孩子步子迈得，后头一群大人极其配合地走起碎步。
老周家也都在人群里，秦玉芬凑到顾银萍身后，“嫂子，明儿乔迁，来家里热闹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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