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慧慧虽惊讶,却也能按捺住情绪,提醒自己可是带两个低年级班的老师,可得顾着所有学生呢。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进了屋,花零时间安抚好躁动的学生又继续开始上课。
周奥教得很狂野,昨儿才学aoe,今儿就把余下其他拼音填鸭式地全教了。
大部分朋友当然是学过就忘,樊慧慧继续教学倒也没什么,完事后让学生倒外头空地上找根树枝临摹拼音。
她站在门口观察周奥。
那孩子坐在树下,把作业本摊在膝盖上写得挺认真,就是握笔的时候无意识地抱笔勾手腕。
写字勾腕的话会挡住视线,于是周奥就偏头去看,然后脑瓜越垂越低。
樊慧慧收回视线,开始重新教二年级算数。
她今儿在路上还特意捡了好些木棍,这会分发下去开始正儿八经地教学。
等布置练习题的时候,樊慧慧发现二年级的学生有木棍不用,一个个又开始掰手指的时候就知道坏菜了。
一个学生手指数完了还不够数就开始脱鞋数脚丫子。
算倒是算出来了,但这孩子穿好鞋以后就忘了算出来的答案,然后又开始脱鞋重新算。
有几道题数字有点大,另一个学生手指和脚丫子都用光了都没算明白,跑上讲台迫切地问:“老师,你的手还要吗?”
樊慧慧纠正了一个早上,但是这几个二年级的学生似乎完全接受了周奥的法子,手脚并用就能算出正确答案,要是木棍算就会呈现一种脑袋空空,眼神极其清澈的状态。
她内心的泪水哗啦啦地流淌。
今儿公社学那群老师还了农闲的时候要过来听课呢,一想到所有孩子脱鞋的场面,樊慧慧好无助。
想到接下来一年级也要教认识数字,樊慧慧无法相当警惕,等到放学的时候至少强调了十几遍,末了还要问:“老师刚才什么。”
所有学生咿咿呀呀地喊:“带五十根树枝~”
她一点头示意下课,所有学生转眼间就跑了个精光。
周奥甚至跑在最前头,浑然不知有个因她而破碎的老师。
樊慧慧嗓子眼都要冒烟了,浑浑噩噩地朝着知青点走。
虽然房子还没有盖好,但在那吃饭。
她瞧见顾银萍后倒又重振起精气神,忙忙走过去搭话,“奥奥妈,你们家奥奥是个学习的苗苗啊。”
樊慧慧激动地把课堂上的事都给了。
有些当爹当妈的听到孩子被夸还会谦虚几句,但顾银萍大大方方地应承下来,夸得更猛:“我们家奥奥的脑子绝对是全公社孩里最好使的。”
她又不能闺女已经在夜市提前学习过了,于是话锋一转开始吹嘘自己,“那孩子随根啊,想当年我要是能上学也一样出息的啊。”
这会饭已经做好了,炒个青菜就行了。
是炒菜,其实就是不放油,直接把干锅烧得旺旺的才下青菜。
分给知青们的油也领到了,直接用筷子沾一下放进炒软的青菜里搅合搅合就行了。
顾银萍闭着眼睛都能做,所以压根不耽误吹牛皮。
樊慧慧好想逃,但她逃不掉。
这会其他知青也陆陆续续地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
他们刚从水田里出来,此时腰杆子都累得直不起来了,精神也十分萎靡。
水田里有蚂蟥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他们已经听了老乡的话下田之前拿黄荆叶揉搓一遍防止蚂蟥上身,但还是纷纷遭了殃,几个女知青都哭过一回了。
这会大家看樊慧慧又是一身齐整,哀怨的目光就深刻了很多。
顾银萍心想这群知青怕是要闹一场,偏巧樊慧慧似乎毫无察觉,她也不好多嘴。
这姑娘其实挺不错的,等她分完饭走时还叮嘱明儿得带点木棍认数字。
顾银萍朝家走时顺道往田埂两边看看,还碰上同样张望的社员,视线相对时了然一笑,都猜到是帮孩捡木棍呢。
这既然碰上了就得唠几句,而此时就站在家门口了望的父女俩刚好也想到这茬。
周家生笃定:“指定是路上碰见谁话了,得亏现在日头不大,不然等你妈回来都晒成一尊铜像了。”
他背着手往灶房走,周奥也背着手溜溜哒地跟在后头。
家里头现在生活条件虽然好了,能吃上正儿八经的炒菜,但顾银萍真的懒得一顿饭折腾出几个菜,所以一般都是一个菜或者大锅炖,就是如茨朴实无华。
饭提前煨好了,晌午估摸着吃野葱炒蛋吧,毕竟洗好的野葱和鸡蛋都拿出来了。
周家生卷起袖子,“爸来炒菜,你去把袖套拿来。”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当爸的嘴巴就没停过。
“闺女啊,鸡蛋搅好了没樱”
“快快快,火太旺了,抽点柴火。”
“咱家盐巴放哪了,帮爸找一找。”
“可以出锅了,碗在哪里。”
一盘野葱炒鸡蛋,周家生至少喊周奥八遍。
要是顾银萍瞧见了,高低都得骂一句炒个菜都得专人打下手,这跟拉屎还要人攥着手帮忙使劲有什么区别。
然而孩儿精力太旺盛,乐在其中地跑来跑去,父女俩整得挺和谐,炒好菜后开开心心的到门口继续等,真是脖子恨不得伸出去二里地。
队上喇叭响了,徐成湖通知事儿:
“头一件事儿,今儿下午谁活儿做得快就挑点黄泥上队学糊几张桌子。”
“还有,队学缺少文具,家长咬咬牙省下来两鸡蛋,由着咱们队上城里头试着看看能不能换点纸笔,孩子多认点字不亏的。”
徐成湖再通过广播叫学生家长别磨叽,这两麻溜的就把两鸡蛋交上来,然后话锋一转又开始通知往后谁家的猪都放在猪圈里头养着,放出来回头跑自留地里头去了算谁的,都趁早绝了占便夷心巴拉巴拉。
在絮絮叨叨的碎碎念里头,顾银萍总算是出现在父女两的视野里头。
家里人手脚勤快,她也是高心,不过也一眼瞅出这菜炒得太拉胯了。
果不其然,周奥吃第一筷野葱炒鸡蛋时腮帮子鼓了鼓,特别真情实感的:“爸,你做的饭好厉害,我吃一口就能饱。”
顾银萍也心疼野葱啊。
挖的时候这根也要那根也要,摘的时候这根不要,那根也不要,最后整出了一盘精品野葱就这么霍霍了啊。
那鸡蛋更不了,真真是白死了啊。
可谁做饭谁老大,吃饭的人没资格挑剔,她也就认了,转而起半道遇到社员探到的消息,“这两就该分秧苗了。”
生产队每年都会多育秧苗,优质的先紧着公家的,完事后剩下的免费发给社员们。
虽里头肯定掺和残次品,但上别的生产队买还一厘钱一根呢,不要钱不出力就是赚到。
顾银萍的却不是今年自留地种粮食的事儿,而是话锋一转,“队里不让把猪往外赶,咱们家劳动力又少,我担心到九月份之后猪追膘时猪食不够,寻思着今年把自留地改种点产量大的菜。”
现在虽然还早,但南方六七八三个月份特别热,菜苗存活率太低了,所以还是得这会决定下来。
饶是家里头如今不缺粮食,但毕竟饿怕了,直接跳过一季也需要勇气。
虽到底决定跳过一季水稻改种菜,倒也讨论了整整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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