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奥甜甜地喊了徐叔好，而顾银萍也和气地打招呼，问了一句吃饭了吗？
实在的，徐成湖真挺乐意和这一家老打交道。
别的不，就这孩子多懂礼貌啊，就跟城里人似的，从来不随随便便喊长辈的外号，不像生产队有些臭子见着他了，老远就边喊外号边撒丫子跑。
徐成湖名字里带点水，时候又总喜欢上河里玩，还隔三差五就淹水差点嗝屁，得了个徐老淹的外号，到现在都当大队长还被喊着呢，真是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想到此，他摸了摸周奥的脑瓜子，“早吃了。”
夫妻两对看了一眼，顾银萍照例要拉着女儿回屋等消息。
周奥不愿意进屋，拔腿呼啦啦地跑开，跟亲妈保持几步的距离。
顾银萍一追她就跑。
当妈的就停下了，一副轻松的模样：“哎呀，跑啥呀，妈不追你了。”
周奥探头看亲妈扭头进了院子，放心地哒哒哒又跑回来，然后被躲在门后的顾银萍抓了个正着。
她满眼不可置信的样子叫徐成湖看笑了，乐淘淘地看着母女两虚掩上院门。
一个晌午过去，换成周家生满面春风地进了家门，大刀阔斧地坐下后拿起茶缸子就吨吨吨地豪饮起来。
顾银萍赶紧绞了块湿毛巾递过去。
周家生顺手接过毛巾，满头满脸痛快地擦了一把，“你们一走我就直接挑明队上办学的事，我知道这事管得不严，只要大队同意，写个报告给公社管教育的领导，一般都能批准。
我掰开揉碎了和他的，今年因为弄了个红薯下蛋，需要育苗的红薯秧少了许多，空出来的那间屋子就当咱们队上的学校，回头上废品收购站淘个黑板，桌椅板凳可以学生自己带。”
这是夫妻俩早就商量好的，顾银萍又问，“那老师的事儿怎么。”
周家生语气上扬，“他也是老师不好办，还得记大队的工分，还不如去公社学，那儿的民办老师是由公社统一发工资。
我可没昏头，咱们队上办学校确实要给老师记工分，可咱们队上的孩子去公社学上学也得劳动，干啥不给自家生产队干活。”
顾银萍听得不住地点头，“年年开春缴的二十斤干草，公社学收集起来又卖给生产队，咱们队上自己办学校，这草的事想怎么弄不都是关起门来自个决定么。”
周家生同样一拍大腿表示没错的，他也这么了，“再今年开春后也得有知青来咱们这儿接受再教育，那些都是城里头正儿八经学习过知识的，咱们不要求多厉害，怎么学就依样画葫芦的怎么教总行了吧。”
唯一没有底气的是缺教材，但知青们认识字啊，完完全全可以誊抄一份，就这么先上着课呗。
激烈的讨论声中出现了短暂的沉默，顾银萍问：“然后，队长就同意了？”
周家生平平仄仄的来了一句没有，“我就纳闷问他，这也不是生产上的事，我这副队长到底还能管个啥，到底是靠这句话留了个余地。”
然后人就溜了。
顾银萍知道光他们家同意还成不了事，想了想立马拔腿就出门去找婆婆。
她走得急还没去哪，所以尾巴周奥饶是立马跟上也跟丢了。
她就跟个街溜子一样晃荡到水井边，看到好多媳妇姑娘洗衣服就跑过去，蹲下来趁机摸地上冲刷出来的水洼。
有大姑娘问：“奥奥，几点了？”
周奥热心肠地就要跑回家看看。
一媳妇忙笑着拉住她，“她才不是真的想知道时间呢，就是嘴皮子痒痒了逗你玩。”
话落又挤眉弄眼去打趣人家，问：“问时间干什么，是不是要去见谁？”
周遭一片大姑娘媳妇就笑出声来，惹得刚才的大姑娘羞红了脸。
那也是个实诚的，忙解释：“我洗完衣服还得挑水，是怕误了做晚饭的时间。”
女孩们间打闹也有个度，这会好些就顺势叨叨家里头还有哪些活儿。
周奥竖起耳朵，听到大家每干的活儿都大同异就出声：“还可以去上学啊。”
一干女同志纷纷抬头看她，一时间都不话。
周奥却活泼起来，积极地画起大饼子来，表示脑子和身体可以分开来。
休息的时候就去上学，让脑子动。
等干活的时候就让脑子休息一下。
这些媳妇和大姑娘也乐意配合她，有人就笑着：“那学校可太远了。”
周奥这才想起漏掉了最重要的事，忙忙：“不远的，我爸要在生产队上办学。”
这回是真真谁都震惊，特别是那些到了上学年纪的姑娘。
她们底下大多还有弟弟妹妹要拉扯照顾，还得兼顾干家务活，没法子每走几公里去上学，大人也没有闲钱。
如果队上办学那就不一样了，保不齐大人们能答应呢。
这些姑娘囫囵洗好衣服，赶紧收拾好搓衣板，棒槌啥的，卡着搪瓷盆回家打听消息去了。
周奥还挥手告别，想到往后能和女伴们一块儿上学，放学还能接着玩就高兴不已。
另一边，顾银萍找婆婆同样也是为了叫社员们上心起来。
赵红霞刚品尝过众星捧月的氛围，再加上自家大孙女可以享受到实在的好处，二话不扭头就朝大榕树前进。
她当然不会出让女娃娃们也上学的话来，但也有好些事能的。
就比如谁谁谁家大孙子前年就上学了吧，多花几块钱的冤枉钱了吧，这搁队上学习可不就把钱省下来了么。
再叨叨谁谁谁家儿子这两年也该亲了吧，外村的黄花大闺女瞅前进生产队要啥啥没有，不乐意来是该的。
这有个学校出去还好听点，至少女方家一琢磨往后孩子有免费上学的地儿，男方家再努努力，保不齐就同意了。
老周家也有两个往后要亲的，赵红霞得愣是激动了，拍着大腿：“我这就上队里头问问，凭啥不办学校！”
好些被鼓动的呼啦啦地朝队里大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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