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往返真是累够呛，饶是常年劳作，体力耐力都有的夫妻俩走到这都是吊着口气强撑着。
南方冬夜晚是无限接近撞见鬼的阴冷感，河道边迎面而来的风更是吹得人骨头都疼。
这会短暂休息着，接下来就一口气走到家了。
缓过劲来以后，顾银萍也才有余力问问闺女布口袋里装了啥，哐当哐当响了一路了。
周奥翻出支离破碎的玩具。
夫妻俩拨弄着拆得稀碎的零件，寻思指定是组装不回来后随手丢进了河里头。
孩正是有秩序感的年纪，既然一部分零件被大人丢进了水里头，那她手里的也下去吧。
玩具防水性能极好，进了水还能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过年有流动电影，今晚还真有不少徒步去别的生产队看电影的年轻人，隔就传出河道有水鬼过生日。
哎呀妈啊，水鬼声音还怪好听的嘞。
要知道过年不停工不停产，而现在正好就是各个生产队抢占底肥的阶段。
和生产队自个挖池塘不同，河道的淤泥属于公家共同财产，离得近的生产队讲究个先到先得。
大过年的去有鬼的地方太不吉利，保不齐影响一整年的运气呢。
社员们纷纷反映再缓几。
前进生产队也是这么个情况。
徐成湖特意开动员大会，然而台下的社员们只死鱼眼一样的瞅着他，然后一个劲地摇头。
平日还好，大过年绝对不触霉头。
这会墙角根下，周奥眼神亮晶晶的摇了摇顾银萍的手臂，后者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边的丈夫。
周家生正抠着前几回门时走出的水泡结的痂皮，套上鞋子后领着媳妇孩子贴着墙角出了生产队大门，就往河边去。
前进生产队位于河道下游，以往该是热热闹闹的地方，当下果真平静得很。
冬末初春，河道的水只有一米多深，夫妻俩绕了半圈后嘀嘀咕咕了一阵子，夹起闺女立刻折返，等进了生产队更是把孩子放下后朝家疾走。
等周奥快走到家的时候，夫妻俩已经提着牛筋桶要再次出发了。
周家生交代女儿，“奥奥，你去奶奶家看看有谁在，就我和你妈已经先去挑淤泥了，让他们大胆去，人多不怕的。”
毕竟只有他们知道实情，顾银萍加了一句，“不过要是实在不愿意就算了。”
周奥点点头。
既然爸妈又出门了，那她打算直接去爷爷奶奶家，可没跑几步就听后头大黑在嘤嘤嘤叫唤。
大黑疯狂摇着螺旋桨，似是不知道主人为啥到家门口却不过来。
周奥特意折返回去抱了下大黑，然后牛犊似的冲到了老周家。
孩的脑子当下还是单线程处理，也就是爸妈拉拉杂杂那么多，搁周奥脑海里就一个意思：喊家里人去河边。
她一进老周家就喊着:“咱们去一个好地方啊~”
刚好老周家就只有周厕生和周田生在家。
兄弟俩刚刚好又闲着，轻而易举地接受了侄女的邀请，等提着牛筋桶站在每都要跑几趟取水浇材河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而周奥却趴在石头上兴致勃勃地看着水里的蝌蚪游来游去。
生产队吃水和洗衣服用的都是井水，她没什么机会能来河边，所以一切都特别有意思。
周奥摘掉头上的落叶，觉得这地儿除了大树比较没有礼貌总是乱丢树叶以外都棒棒的，再次出声感慨：“真是个好地方呀~”
听见聊周田生和周厕生顿了顿，默默地接受了现实。
两人还属于听从指挥的年纪，本身对鬼神反而没什么忌惮，再看大哥大嫂心无旁骛地捞河泥，也就彻底甩开膀子干起来了。
一家子忙活了几个时，给自留地捞够磷肥。
按理所有东西都属于公家，就连山里头逮只野兔，真要往严格了都该交公，所以老周家很是低调。
可来来去去到底还有社员注意到了，心大的瞅几眼也就算了，但也有面对面，瞅着那一桶桶淤泥直白问出口的。
这会自留地边不少人，周家生索性登高一呼：“乡亲们，我已经先为大家探明了前面的方向，水鬼在颗颗红心面前就是纸老虎。
大家冲啊，趁着其他生产队还在观望之际要主动出击啊，去晚了泥巴都是别饶了。”
原来已经有吃螃蟹的人了，社员们蠢蠢欲动。
周家生拍着心窝子敞亮地保证，“真有水鬼的话就冲我一个人来，冲啊，乡亲们。”
社员们被周家生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吁给激得热血沸腾，又有好几个社员喊着人家周家生都做到这份子上了，咱可不能怂啊。
一瞬间，在自留地的社员们纷纷提桶狂奔。
这下动静就大了。
其他生产队本来都很抗拒过年期间触霉头，但真看到又有人去捞河泥又坐不住了。
社员闻声立马去找能管事的，一个个直接都找到了公社。
这会公社下头所有生产队队长都聚在一块儿开会呢。
等各个生产队长被社员喊出去，再回来时候看徐成湖眼神都不一样了。
徐成湖看窗外其他生产队社员一个个探头探脑急不可耐还觉奇怪，仔细环顾一圈发现没有自家社员也一脸懵逼。
等他听到底是咋回事以后‘霍’的一下站起来了。
比起社员们自发去捞淤泥，更叫他吃惊的是发起动员的周家生。
他之前累死累活动员半没效果太正常了。
人对鬼神总有敬畏，他也不出要和水鬼硬钢，让社员们得利的话来啊。
徐成湖干了五六年生产队长，哪个社员是铆是钉他都熟得很。
这周家生早几年干嘛去了，咋就今年才那么突出呢。
不行，他得回去看看。
徐成湖都走到门边了，又硬生生地刹住脚步。
河道淤泥就那么多，等这些生产队商量完再派人去河边，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今年河道淤泥都是前进生产队的了！
他这时候去河边就得把社员们的行为定调成生产队下发的任务，那其他生产队就要闹了。
徐成湖一个转身又走了回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拍桌，表示咋回事啊，这事他一点都不知道啊。
哎妈呀啊，他不在就闹幺蛾子，这些社员可太不省心了。
不行，先喝口水顺顺吧。
还是太生气了，坐一会缓缓再走。
哎呦，头好痛，谁有清凉油让他吸一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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